父女兩人一路說著宴席上的人和事,林媽媽一直沉默著。
林爸爸悄悄給林橘打了個眼色,林橘伸手揮了揮,示意林爸爸不用擔心。
到了家裡,林爸爸識趣的回了卧室,林媽媽和林橘在客廳坐下。
「媽,你是不是和陳衡宇他爸認識啊?」
林橘壓低了聲音問道。
林媽媽的眼淚嘩一下流了下來。
林橘惶恐的回頭望了一下林爸爸卧室的方向,見門關的嚴實,便放心下來安慰林媽媽。
「媽,這事我爸知道嗎?」
林橘小心翼翼的問。
「知道,怎麼不知道,在他被他初戀騙去北京之後,我破罐子破摔,也將自己的戀愛經歷到處去講,誰還沒點愛情故事呢!」
林媽媽一邊抹眼淚一邊有些倔強的說道。
「那就行,我就怕爸看出點什麼呢!」
林橘有些心有餘悸的說道。
「看出來又能怎麼樣,大風大雨都過來了,孩子都那麼大了,還能怎麼樣?」
「那你今天是怎麼了?陳衡宇他長得很像他爸嗎?」
林橘在一旁跟著嘆氣。
「這孩子和他爸有個七分像,尤其是他的個子,他爸也是這麼高,這麼板正的。」
林媽媽說到初戀的時候,眼睛裡浮現出和往日不同的純真,好像隨著話語將時間撥轉到了她十幾歲的那些年。
是的,陳衡宇的爸爸陳永明是林媽媽的初戀。
兩個人的家在同一個街道,只是一家在明亮的街頭,一家在昏暗的巷尾。
兩人原本沒有交集,只是後來,林媽媽發現陳永明在晚上放學的時候總是默默跟在自己身後不遠的地方。
那個年代的治安其實並不是很好,至少林媽媽家裡新買的自行車就總是被偷,最後沒辦法買了輛破舊的自行車,這場偷盜才算有個盡頭。
那時候街道到處都是蹲在陰暗角落裡抽煙的小混混,因著林媽媽家裡處在明亮的街頭,加上鄰里之間會互相照看,所以林媽媽從來沒想過安全的問題。
後來是一個很俗套的故事,林媽媽被混混頭子看上了,三番兩次在校門口騷擾和跟蹤林媽媽回家。
林媽媽的媽媽找過學校的老師,也找過混混的家長,但誰都奈何不了他。
畢竟混混之所以成為混混,就是因為不服管教。
林媽媽從此開始害怕起來。
林媽媽的媽媽和爸爸只能輪番接送林媽媽上學,但那個年代的大家事情很多,總有疏忽的時候。
也就是一次傍晚的晚自習,混混瞧著林媽媽身邊沒人陪伴,大著膽子上前將她圍了起來。
其實混混沒打算做什麼,林媽媽是這麼說的,因為他是真的喜歡她,不是想要毀了他。
但陳永明一直跟在她的身後,看到她被圍,二話沒說,摔了書包就跟混混幹起來了。
他一個人,和一群人幹起來了。
陳永明打架沒有章法,但人足夠聰明,只抓著混混頭子一個人打,於是事情以雙方頭破血流住院終止。
這個事情後來由警察介入處理,林媽媽也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只是後來沒見小混混,也沒再見陳永明。
然後就是時代的動蕩。
街道被拆除,樓房蓋起來。
再次遇到他是林媽媽工作的時候了,那時候林媽媽在當地最大的縫紉廠工作,陳永明在隔壁的礦場。
兩個人再次重逢誰都沒提起過從前,只是陳永明會像以前那樣默默的跟在林媽媽身後送她回家。
再然後就是兩個人正大光明的走到了一起。
喜悅的日子沒過多久,事情被林媽媽的媽媽知道了。
陳永明家裡很是貧困,即使街道拆除,樓房蓋起,他的家依然在昏暗的角落裡,家徒四壁。
林媽媽的媽媽不忍心女兒受苦,像王母以釵劃線般決絕的斷了兩個人的情事。
即使林媽媽為此激烈抗爭,不惜喝下農藥。
被救回來後,陳永明再次不知所蹤。
林媽媽也聽從家裡的吩咐,相親,結婚。
生下林橘。
直到林爸爸為了初戀遠赴北京最後被傳銷將存款騙了個乾淨。
年少時抗爭失敗的情緒本就殘留在身體里,這一下如同熱火澆油,世事的不公,生活的無常徹底壓垮了林媽媽。
她想不通。
她到處尋找答案。
她去和別人訴苦,去看心理醫生,甚至去教堂跟著唱聖歌。
都沒有用。
訴苦被人輕飄飄一句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打發,看心理醫生被嘲笑後還要付錢。
至於教堂,總是叫她交會費,她後來也不再去了。
沸騰的火焰沒有燒著任何的人或事物,除了她自己。
於是生活就這樣一天一天的煎了人壽。
直到今天遇到陳衡宇。
「媽,那你還想再見見陳叔叔嗎?」
林橘問她。
「想不想的,都一把年紀了,還能怎麼樣呢?」
林媽媽的眼睛重新變得晦暗,像往常日日夜夜的每一天。
「就是因為一把年紀了,老朋友敘舊,你們都這個年紀了,不至於拋家棄子的再重燃一把愛火吧!」
林橘打趣似的說道。
「你這孩子,一天到晚瞎說!」
林媽媽嗔怒似的翻了她一眼。
「媽,雖然這樣說不道德,你要是心裡願意,我是支持你和爸離婚的,不管你是選擇自己過也好,是再婚也好,我都支持你。」
「就是不知道陳叔叔那邊什麼情況,是婚姻圓滿還是離異了或者是單身帶孩子,如果能和陳叔叔再續前緣最好,如果人家家庭美滿,咱們肯定是不好再和人家見面的。要不然我和陳衡宇說說,咱們兩家見一面?以相親的名義?」
林橘試探性的說道。
她沒想那麼多,只是覺得,林媽媽也有面對自己的權利,她不該,也不能就這麼被時間一點一點搓磨掉原本的樣子。
如果重新見面能讓林媽媽開心一點,那麼林橘願意承擔被人說閑話的風險。
「這合適嗎?別人知道了會不會說閑話呀,這對你不好。」
林媽媽有自己的顧慮。
「哎呀,別人又不知道,再說了,我覺得那陳衡宇挺不錯的,讓你幫我看看他家裡的情況,不是很正常嗎!」
林橘搖著林媽媽的胳膊勸說著。
林媽媽有些猶豫的看著她,原本在淌的眼淚也停止了流動。
林橘看有戲,連忙趁熱打鐵的說道,「媽!你別管了,這事交給我,到時候你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跟我出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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