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橘的目光隨著他的話語投在了湖面上，魚尾獅噴泉不知疲倦的吐露著湖水，將平靜的湖面帶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水波蕩漾著，晃到了林橘的眼前，林橘的倒影也隨著水波輕輕搖晃著。
「怎麼不說話？」
森川千陽的目光從湖面上她的倒影，轉到了她的臉上。
「有點累，不知道說什麼。」
林橘輕輕嘆了口氣。
「那別逛了，走吧，請你吃飯。」
森川千陽側過身子，面對她。
「我請你吧，來了那麼久，也沒盡個地主之宜，走吧，再往前走走就是克拉碼頭，旁邊有一家珍寶海鮮，味道很不錯。」
林橘說著，率先向前走去。
森川千陽靜靜的跟在她身後。
到了珍寶海鮮，林橘熟練的和店內的店員寒暄，點了幾道招牌菜，林橘將菜單推到森川千陽面前。
「你看看還有什麼要加的嗎？」
「不用了，你點的這些就夠了。」
森川千陽將菜單翻了回去遞還給了服務生。
服務生確認了一遍菜品以後，禮貌的拿著菜單轉身走了。
「你真的變化好大呀。」
森川千陽又感嘆了一遍。
「到底是什麼樣的變化，值得你感嘆兩遍？」
林橘端起水壺給他倒了滿杯的水。
「之前你像個小女孩，性格活潑又外放，偶爾還會流露些許脆弱。」森川千陽說著，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現在，你成熟、穩重、有女人味，曾經脆弱的那一部分也很好的被治癒了，整個人健康又圓滿。」
「是嗎？」
林橘隨著他的話語輕輕揚起嘴角。
「但是我感覺你好像並不開心。」
森川千陽看著她的眼睛。
「以前也沒有很開心啊。」
林橘直視回去，不躲不閃。
森川千陽歪頭思考了一下，「不太一樣，以前你雖然沒有很開心，但只是一部分不開心，你現在，整個人圓滿了，所以不開心，也是一整個的不開心。」
林橘驚訝的看著他，「你也成長了好多，你說的這些連我自己都沒能完全察覺到。」
「畫漫畫的嘛，畫角色就是畫人，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性格，不同的創傷點，畫的越多，看的越透。」
服務生推著小車過來，將菜品一一擺好。
林橘盯著桌子上一道一道的菜，忍不住在腦子裡回想：那麼陸之珩也是這樣嗎，他對她，是一場預謀已久還是情不自禁呢？
「您好，菜品已全部上完，有什麼問題可以再叫我。」
服務生的話打斷了林橘的思緒，她回過神來，和服務生稱好。
服務生推著小推車轉身離去。
林橘拿起勺子挖了一勺辣椒螃蟹的蟹肉放進森川千陽的碗里。
「嘗嘗這個，味道和上海那家有些區別。」
森川千陽拿起筷子嘗了一口，「的確，味道更檳城。」
林橘笑了一下，給自己也挖了一勺蟹肉。
「那麼，你現在有什麼打算？」
「沒什麼打算，之前想來新加坡是想見你，來了以後發現這邊的市場好像更豐富一些，如果可以的話，我更希望能長期留在這邊。」
森川千陽拿公筷給林橘夾了一隻麥片蝦。
「你說的對，這邊的市場的確更豐富，機會更多，福利更好。」
林橘說著檳城的好，腦子裡也在衡量著，為了陸之珩，她這樣搖擺不定，對得起剛到檳城時努力上進的自己嗎。
像是下定了主意，林橘將自己的心神定了定，繼續和森川千陽分享著來到這裡以後的事。
……
打開525的房門，姜新禹一如既往的躺在沙發上打遊戲。
林橘和他打了個招呼，回了自己的房間。
將臟衣服換下，洗了個熱水澡，林橘坐在書桌前拿起了書本。
或許是安靜的時刻容易讓人放下防禦，又或許是牆上的扎板上她和陸之珩平安夜時的合影拍立得，林橘情不自禁的又想起了森川千陽的話。
「你走了以後，來了一個新的責編，是一個長相甜美的女孩，名字就叫田甜。」
「她人很好，聰明又有靈氣，和你當初一樣。」
「陸總挺喜歡她的，就像當初喜歡你一樣。」
林橘盯著扎板上溫和笑著的陸之珩，腦海里重新思考起白天她想到的那件事。
他對她，是一場預謀已久還是情不自禁呢？
她不願意把陸之珩想的很壞很心機。
因為他的確不是那種人。
他很好，每個人都說他很好。
和他在一起的這段日子，他能給她的，他全都給了。
是她太貪心，又太放任自己。
林橘輕輕嘆了口氣。
和陸之珩遇見以後的所有時刻一一從她腦海中走過，她清晰的看著自己一點一點沉淪。
不後悔。
即使是現在這麼痛苦的時刻，她也覺得不後悔。
從前18歲的時候，沒有體驗過真正的愛情，稀里糊塗的步入了社會。
後來的一樁樁一件件事，一幕幕一個個的人，其實也都沒能讓她體驗過什麼是愛情。
但是陸之珩做到了。
他讓她明白，什麼是健康的人，健康的感情。
他沒錯，是她太貪心了。
他早就告訴她，他是什麼樣的人，要過什麼樣的生活。
他接納了她的到來，帶著她療愈傷痛，學習知識。
他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
所以。
所以。
所以，每個人都愛他。
但每個人都得不到他。
他愛身邊的每個人，但他更愛自己。
人本來就應該更愛自己。
這是陸之珩給她上的最後一課。
將扎板上的相片拆下，林橘最後看了一眼兩個人的合影，隨後將相片放進了抽屜里。
隨著抽屜的關閉，林橘的心也將這段過往一起，放了進去。
將書本放回桌面，林橘摘下臉上的金邊眼鏡。
伸了個懶腰，林橘起身關閉了房間的主燈。
茄子形狀的小夜燈在桌邊散發著幽幽昏黃的光，借著這點光亮，林橘躺進了被窩裡。
今晚和舊人一起吃了新的菜，舊人很好，她也很好，菜也很好。
一切都很好。
月亮高懸在漫天星光之上，靜靜注視著房內的一切，帶著梳理好的自己，林橘緩緩閉上了眼睛。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