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川千陽開車帶著林橘行駛在高速上，汽車開了三個小時，穿過南北分界線，到達了徽州最北邊的小城。
人民醫院內，林橘根據爸爸給的房間號找到媽媽住的那間。
推門進去，媽媽穿著病服躺在床上，爸爸坐在床邊給媽媽削著蘋果。
聽到聲響他們抬起頭。
「爸，媽。」林橘眼淚落了下來。
林爸爸站起身來，「回來了…」
爸爸比她走的那會老了一點，白頭髮又多了一些。
林橘眼淚汪汪的看著病床上的媽媽，眼淚洶湧的流動。
林媽媽在林橘出現的那一刻便捂住嘴哭泣起來，一家人見面，未語淚先流。
森川千陽見狀默默跟在後方，不言不語。
「爸，醫生怎麼說？」林橘抹了一把眼淚，問著媽媽的情況。
「結果明天出來，醫生讓我們做好心理準備。」林爸爸臉上帶著擔憂。
「結果可能好也可能不好…你和家裡吵架以後，半年都沒有什麼聯繫，你媽經常想你想的偷偷哭…這次你媽生病，別再跟家裡鬧了…」林爸爸眼裡寫著疲憊，示意林橘去和媽媽說話。
林橘坐在床邊給媽媽遞著紙巾，林媽媽看著女兒，眼淚一茬接著一茬。
「媽，生著病呢，別哭了…」她給媽媽擦著眼淚。
林媽媽接過林橘手裡的紙巾，兀自抹著眼淚。
「當初，是媽媽把你逼的太厲害了…」林媽媽擦了一把眼淚，又有一把眼淚湧出來。
「你就這麼狠心，大半年都不聯繫媽媽！」林媽媽的話讓林橘的眼淚更加洶湧。
「還說我呢，你們不是也一條消息都沒給我發過嗎！」林橘擦著眼淚，心裡盛滿了委屈。
「好了，好不容易見面，又互相埋冤上了！」林爸爸出面調停。
「這位是？」他指著跟在林橘身後不聲不響地森川千陽。
「哦，爸媽，這是我的同事森川千陽，今天多虧了他送我回來。」林橘擦掉眼淚，將森川千陽介紹給父母。
「哦，謝謝這位小夥子送我們林橘回來…」林媽媽抹去臉上的淚水，撐起來身子給森川千陽打招呼。
「叔叔阿姨，你們別客氣……」森川千陽有些不知所措。
「沒事的，小夥子，不用拘謹，來，咱倆出去抽根煙，讓她們母女自己說話…」林爸爸招呼著森川千陽，兩個人從病房出去了。
林媽媽看著林橘，嘆了口氣，「當初你不聽媽媽的話，執意要走，媽媽真的心都碎了…這半年…你過得怎麼樣呀？」
「媽，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我不該跟你吵架的…」林橘抹起了眼淚。
「不怨你…媽也是你這年紀過來的，媽都懂，剛剛那個男孩，是不是你男朋友呀？」林媽媽拿紙巾幫林橘擦著眼淚。
林橘接過紙巾將眼淚擦乾，「不是，就是同事。」
「小夥子看著挺不錯的，比我給你介紹的那些都好…」媽媽有些欣慰的看著她。
「媽讓你結婚，不是害你，你自己這大半年在外面獨自面對社會，那麼多的瑣事，還有一個人時候的孤獨，你自己說，要是結了婚，是不是兩個人比一個人要好呢？」林媽媽仍然希望林橘能儘快走進婚姻。
「媽…你自己結婚倒是很早，你這一輩子，你覺得快樂嗎？」林橘眼淚汪汪的問著媽媽。
「唉，人除了年少什麼都不懂的時候快樂，其他時候日子不都一樣的過嗎，你爸他…對我也挺好的…」林媽媽說到婚姻，言語間只剩蒼白。
「媽…我沒有瞧不起你和爸的意思，但你們這樣的生活，我一點都不想過…」林橘抬眼看著媽媽，眼淚滑落下來。
「媽，我不是想要找個有錢人，或者是過什麼奢華的、令人羨慕的日子，我只是希望，我的人生能掌控在自己的手裡。」林橘看著媽媽的眼睛認真的說道。
林媽媽噙著淚看著女兒稚嫩的樣子，心頭只剩下心痛，「你說的，媽都知道，媽也是年輕過來的…你可能覺得我和你爸我們兩個小城市出身沒見過世面，但太陽底下的事，自古以來就沒變過…」
林媽媽伸手抹去林橘臉上的淚水，「這女人呀，活在小地方，可能會失去自由，但一輩子的煩惱也就眼前這些了，你想要去更廣大的天地，更自由的人生，那你也得搭上一艘船，是大船也好，小船也罷，總能為你遮擋些風雨…」
「媽，我為什麼非要搭上別人的船呢，我有能力，我可以自己造船，學習航海知識，懂得看風使舵，學會規劃目的地，我會帶好自己的乾糧，打磨自己的武器，我能過好自己的人生！」林橘固執的看著媽媽。
林媽媽認真注視著眼前的女兒，小鴨子不甘心在池塘里安心的活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了，她長大了，她想要翱翔在大海里。
她這一輩子，能見過的人事也都見過了，小池塘安穩但難免會有臭魚爛蝦，大海寬廣自由，但海里的大魚可凶著呢…
「唉…」林媽媽嘆口氣，「你怎麼就不聽媽媽的話呢！媽能害你嗎…」
兩個人說著，眼淚又開始流了下來，母女兩個，垂垂老矣的老鴨子看著眼前羽翼豐滿的小鴨子，眼裡是欣慰，也是擔憂。
所有的老鴨子都是從小鴨子過來的，所有小鴨子要走的路都是老鴨子走過的。
年輕的時候大家都是一腔熱血的，但社會的鐵鎚，可不會因為你是小鴨子就對你仁慈些。
結婚生子這條路不是女人最好的路，命好的上了一艘大船，但搭船也是要付船票的，美貌、才學、勤勉與否，做家務、生孩子、照顧尊長…哪一樣比在社會打拚輕鬆了。
但是，這件事仍然是社會的主流生存方式，那就代表著，無數小鴨子淌著血流著淚撞過的南牆裡，只有這一堵是對女人來說相對好些的。
林媽媽心裡有無數的話想說，但話到嘴邊，只剩一句，「你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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