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拉利停在一處低矮的破舊巷子邊，林橘和Ada下車。
兩個人沿著巷子走到最裡面的小院，院子里破破爛爛的，只屋內亮著昏黃的燈。
靠著屋內散發出的微弱的光，隱約能看到，院子里到處堆滿了廢品和垃圾，角落裡，破舊的水管連接著發黃的橡膠管條延伸到破爛的紅色大盆里，盆里堆滿了髒兮兮的衣服。
女孩正坐在小山一樣的臟衣服前，費力搓洗著。
「我的天吶，2025年了，上海還有這種地方呢！」Ada發出驚呼。
女孩聽到聲音抬起頭來，警惕的看著兩人，「你們找誰？」
女孩白白凈凈的，頭髮整齊的編成了側馬尾垂在胸前，不施粉黛的臉上有著濃濃的眉毛，大大的眼睛，和小巧的鼻子。
Ada看了林橘一眼，林橘看著女孩，開口問道，「是楊柳嗎。」
女孩放下手中的衣服站起身來，充滿攻擊性的看著林橘，「對，你們是誰？」
「我們是秦洲的朋友，有些話想和你說。」林橘直直看著她。
女孩盯著兩個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們找我幹什麼？」
「你確定要在這裡說嗎？」Ada不客氣的刺了她一句。
女孩心知來者不善，她將沾了水的雙手在身上擦了擦，「你們等我一下，我拿件外套，我們去外面說。」
林橘和Ada互相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又打量了一番院子，「恐怕很難搞。」Ada心下有些沉重，林橘和她有同樣的看法。
「噶夜了，儂還出去啊？」女孩穿著外套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一位滿頭白髮，步履蹣跚的老人家，老人家佝僂著，身高只到女孩的肩膀。
「朋友來尋我，我出去特依講兩句。」女孩湊近老人的耳邊說道。
老人向前走了兩步，眯起眼睛打量著林橘和Ada，Ada向前一步，開口問候，「阿娘，儂好。我是小柳格同學。阿拉功課碰著點問題，要幫伊商量一記，噶咾介夜了還來尋伊。阿拉就講兩句閑話，一歇歇就轉來格。阿娘，儂放心好嘞，覅擔心。」
Ada說完，老人明顯安心下來，她點點頭又囑咐了幾句「注意安全」「早點回來」，便看著女孩跟著Ada走了。
三個人沉默的穿過小巷，回到車子旁邊，頭頂的路燈將三人籠罩在光圈裡，隔開了夜的黑。
透過路燈的暖光，林橘回頭看去，老人依然不放心的跟了出來，立在院子門口，月光懸在老人的身後，將她的影子投在了牆上。
楊柳也看見了，「沒事，你們不用管我奶奶，她看不見這麼遠，就是不放心我，圖個心安。」
Ada看過去，正好看到老人瘦骨嶙峋的身影靠在門邊，殷切的望向這裡，她看向林橘，兩個人心裡同樣的沉重。
沉默在三人之間蔓延。
「你們來找我，總要說是什麼事吧。」楊柳先開口打破沉默。
「你和秦洲…」林橘率先開口，有些遲疑的問，「在談戀愛？」
「不算吧，他給我錢，也不要我什麼東西，我也不知道這算什麼關係。」楊柳沒有隱瞞。
「你們…」林橘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說，「聽說你懷孕了？」林橘問她。
「對，像我媽一樣。」楊柳面無表情的說著。
「什麼意思？你和秦洲不是說談戀愛呢嗎？」Ada直接開口問道。
「什麼談戀愛，我們家環境你也看到了，我為了工作才沖他笑的，不知道他怎麼理解的，那天他喝多了，拽著我不讓走，我一個女孩子，又推不開他，我喊經理，結果經理來了只是把人驅散，把門給帶上了，事後給了我三千塊錢。」楊柳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煙叼在嘴裡，又摸出一隻印著廣告的打火機準備點燃。
林橘攔住她，「懷孕了就不要抽煙了。」
「沒懷孕，我騙你們的。」楊柳推開林橘的手，按下打火機。
她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煙霧，「你們不是秦洲的朋友吧，是他女朋友的那邊的吧。」
「是的，你既然知道我們的來意，我希望你能給我們一個說法。」Ada皺眉看著她抽煙。
「你們想要什麼說法？」楊柳夾著煙，滿不在乎的看著她們。
「你和秦洲，你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騙他說自己懷孕。」林橘問她。
「因為錢啊，我想要錢，我需要錢。」楊柳吐著煙，「我們家情況你也看見了，我那死鬼爹馬上就要把我賣了，三萬塊錢，賣給他那剛打死老婆的兄弟，我得走，離開這裡需要錢。」煙到這裡燃盡，楊柳吐出最後一口煙霧，將煙頭扔在地上碾了碾，「你們放心，拿到足夠的錢我就走，絕對不摻合你們的生活，你們的世界，不是我能進去的，秦洲，也不是我主動招惹他的，是他，先傷害我的，我騙他的錢，是他欠我的！」說到這裡，楊柳的眼圈通紅，情緒變得激動起來。
Ada看著她，「你需要多少錢。」
「三萬。」楊柳回答。
「你要這錢幹什麼？」Ada問。
「去青島，我想好了，去青島找個火鍋店做服務員，有這筆錢，我可以慢慢過自己的日子。」楊柳都想好了。
Ada回頭看了一眼，老人還佇立在門邊，「那你奶奶呢？你走了她怎麼辦？」
楊柳回頭看了一眼，淚水在眼眶裡打轉，「我管不了那麼多了，我媽倒霉，我更倒霉，命不好沒辦法，只能先顧自己了。」
Ada嘆了口氣，看向林橘，林橘看著Ada，眼圈紅紅的，她無能為力，不管是愛愛，還是楊柳，她都無能為力。
Ada嘆了口氣，拍了拍林橘的胳膊，「沒事，相信我，我們能解決好。」
「我可以給你三萬塊錢。」林橘看著楊柳。
「不需要你，秦洲有錢，我快攢夠了。」楊柳抹去眼角的淚。
Ada看著兩個人，嘆了口氣，「你會做飯嗎？」她問楊柳。
「幹什麼？」楊柳防備的看著她。
「你走了你的學業怎麼辦，辛辛苦苦走到今天還供自己上大學。」Ada看著楊柳，眼裡沒有憐憫，只有讚賞，「這種環境你能給自己照顧的這樣好，遇到事情也知道保全自己，真的很不容易。」
楊柳的眼淚嘩一下落下來，她倔強的抬手抹去，「不用你當好人。」
「我不當好人，我也不是什麼好人，我不會給你錢。」Ada看著她，「我自己住，平時有阿姨照顧我，但是阿姨做的飯我不喜歡，你要是會做飯，我給你一個機會，你可以住我家，包我的三餐，我一個月給你開4500。」
楊柳狐疑的看著她，「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Ada拍拍手邊的紅色法拉利，「看見這車了嗎，我的，我需要騙你一個小女孩嗎？」
「姐，你說的是真的嗎？」楊柳眼裡燃起希冀的光，又問了一遍。
「真的，機會給你了，要不要看你。」Ada雙手懷抱在一起，傲慢的看著她。
「姐！」楊柳唰的一下跪在地上，「姐，你是個好人，我願意相信你，你肯拉我一把，我記你一輩子，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不能向你表達我的感激，我給你磕個頭，謝謝你。」楊柳說完將頭低下，給Ada獻上她最誠摯的感謝。
Ada趕忙把她拉起來，「我的天，什麼年代了，你還搞這一套，行啦，起來吧，咱倆加個微信，你這邊的事處理完就來我家上班。」
楊柳抹著眼淚，眼裡煥發新的生機，「行，我這就回去收拾東西，跟奶奶說這個好消息。」
她轉頭小跑著向著巷子奔去，月光下，少女的側麻花辮甩出來，隨著奔跑划出喜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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