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鐵盒

第三十四卷 番外

賀澤貞從小就有個毛病。遇到犯愁的事兒,就想上茅房。後世對這毛病有個名詞:焦慮性腹瀉。自然,這些都是後話。

賀澤貞聽了王安等人的話,愁上心來。他一捂肚子說:「干爺爺,那什麼。我先出趟恭。」

說完他跑向張府恭房的方向。

在茅房門口,他聽到了裡面兩個錦衣衛袍澤的對話。

「呵,咱小賀爺真是好命啊!一進錦衣衛,就負責了這麼大一件差事。」

「你要有個當了幾十年錦衣衛大掌柜的爺爺,你混得一準比他強!要麼說,幹得好不如托生的好呢?」

「是啊,咱哥倆入衛十年,也才升了一級,當個小校尉。人家一進來就是查檢百戶,身上還有侯爵的爵位。」

手下的風言風語,讓賀澤貞便意全無!

他心中想:看來整個錦衣衛的人,都把我看成了一個蒙祖蔭的公子哥。我會證明給他們看,賀家的子孫沒有躺在先祖功勞簿上吃老本的廢物!

「咕嚕」,他的肚子響了一聲。人有三急,尿急、便急、猴急。他顧不得那幾句風言風語,沖入了恭房。

兩個校尉嚇了一大跳:「小賀爺。」

賀澤貞蹲到二人身邊,說:「恭房無大小。別廢話了,呃,各忙各的吧。」

後院那邊。

王安笑道:「這小子,真是小懶驢上磨屎尿多。」

洪朗解釋:「王公公有所不知。我家少爺自小就有這毛病,遇到愁事兒愛出恭。」

王安看了看洪朗:「你在六爺手下也有好多年了吧?怎麼還是個百戶。忠賢,你現在是監管錦衣衛的。也該提拔提拔他,做個副千戶了。」

魏忠賢拱手:「是,老祖宗。」

洪朗卻道:「不成。我家少爺剛補了查檢百戶。我要是升了千戶,豈不成了他上司。僕人給主人當上司,這事兒說不過去。」

王安用敬佩的目光看著洪朗:「不貪圖官位,真是個忠義之人啊。你放心,你好好輔佐澤貞,我們幾個虧待不了你。」

正說著,賀澤貞出完了恭走了回來。

王安叮囑他:「我們先回宮裡了。記住,一定要找到張鯨這些年收的那些書信。這是皇上特別交待的。」

宮中三巨頭走後。賀澤貞跟洪朗商量道:「洪叔,你說會不會是張鯨辦事縝密,每次看完地方官寫給他的信,全都燒了?」

洪朗脫口而出:「應該不會。少爺,要知道書信就是把柄!打個比方,你如果是張鯨,你會把地方官寫給你的投名狀燒掉嘛?」

洪朗之於賀澤貞,猶如三十六年前老古月之於賀六。亦師,亦父,亦仆。

賀澤貞心想:我爺爺活著的時候說過。遇到對手,要換個位置,猜測對手會怎麼想,怎麼做。是啊,我如果是張鯨,我也不會把地方官們寫的信燒掉。有那些信在,就如同掐住了地方官們的把柄。

賀澤貞苦思冥想一番:「可是洪叔,張府上下已經全都搜了一遍了啊!我實在想不出還有哪些地方遺漏過。就算是我出恭的恭房,都早就讓人進糞坑掘過三遍!」

洪朗摩挲著下巴:「一定是遺漏了哪些地方。少爺,我看不如這樣。咱們再逛一遍張府吧!興許就能想起來。」

賀澤貞和洪朗在張鯨的宅邸里逛了整整兩個時辰,將這座偌大的宅邸走了一個遍,還是毫無頭緒。

途徑後花園的小湖時,洪朗看到小湖邊上停著一艘小船。

洪朗感慨道:「我還記得您小時候,六爺領著您坐著小船到永定河的深處釣王八的情形。」

洪朗的話提醒了賀澤貞。他往小湖中央望去,只見小湖中央有一個孤零零的小亭子。小亭子周圍沒有連接到岸邊的廊橋,看上去只有划船才能到亭子邊上。

賀澤貞道:「那小亭子咱們給漏了!來了七天都沒有搜過!」

洪朗一拍腦瓜:「是啊!這真是燈下黑。咱們往後院集中搬運金銀,天天路過這亭子,卻忘了去亭子里查看一番。少爺,咱這就划船過去?」

賀澤貞卻道:「不急!領著咱們抄家的那個張家的老僕人呢?」

洪朗道:「送回北鎮撫司詔獄了。」

賀澤貞吩咐他:「你去把他找到這兒來。」

張家的僕人,大部分都已經被發配到煙瘴之地。錦衣衛只留了一個老僕關押著,為的是抄家時帶路方便。

半個時辰後,洪朗領著老僕來到了賀澤貞面前。

賀澤貞道:「你們張公公平日里喜歡划船去小湖中央那個小亭子嘛?」

老僕答道:「大人怎麼知道?」

賀澤貞笑道:「我是猜測而已。沒想到張大公公還真有這雅好。」

老僕道:「我們老爺很奇怪。每次划船去小亭子那邊,都是晚上去。」

賀澤貞追問:「哦?他大概幾天去一次?」

老僕答道:「沒準。反正每次看完別人寫給他的信,他就划船去亭子那邊。」

賀澤貞一拍手:「洪叔,張府的書信一定都藏在那座小亭子里!走,咱們划船過去看看。」

二人坐著船,來到湖中央,登上了小亭子。

這小亭子並不大,剛能站開三四個人。亭子的中央有一個石桌,石桌上刻著楚河漢界,放著一副石頭棋子。

賀澤貞指了指石桌:「沒想到張鯨還喜好弈棋呢!」

洪朗卻道:「不對啊!以前聽六爺說過,張鯨琴棋書畫一竅不通。」

賀澤貞是個極為聰明的少年。他道:「琴棋書畫一竅不通,在亭子里弄這張石頭桌子作什麼?要麼是附庸風雅,要麼……這石頭桌子是用來當梯子使的!」

說完賀澤貞蹦到了石桌子上。他的腦袋幾乎已經能夠碰到小亭子的頂。

賀澤貞環顧亭頂,只見亭頂的左方竟然懸著一個偌大的鐵盒。鐵盒有三尺長。很奇怪,這個鐵盒似乎是封閉的,唯有前端有一條縫。這條縫極細,恐怕也只能塞進幾張信紙。

賀澤貞抽出綉春刀,砍斷了吊著鐵盒的繩子。「啪」。鐵盒應聲而落。直接砸裂了石桌的一角。

洪朗驚訝:「這是什麼勞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