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香帶著賀澤貞去了順德府看望他的表哥、表嫂。順德府始終是個府城,哪裡趕得上京城好玩?待了幾天,耐不住寂寞的賀澤貞便回了京。朱香則住在了順德府照顧待產的兒媳。
賀府。
閑得無聊的賀澤貞,進了祖父的卧房。翻箱倒櫃的找祖父曾用過的弗朗機手銃。
賀六推門進來,抱怨道:「澤貞,你這是準備進錦衣衛當查檢百戶,拿著爺爺的卧房練抄家手藝呢?」
賀澤貞翻騰著一個舊木箱:「爺爺,您老以前常帶在身上的那柄弗朗機手銃呢?讓我耍耍。」
賀六苦笑一聲:「早讓我送回北鎮撫司武庫了!你十五歲那年,拿著我的手銃蹦了鄂國公世子的坐騎。我還敢把那東西放家裡么?」
賀澤貞忽然在舊木箱里翻出了一件寶物:當年賀六去東海普羅島招降許海前,白笑嫣給他搜羅的那件護身軟甲。
賀澤貞問:「爺爺,這是啥?」
賀六睹物思人,陷入了沉默。
賀澤貞將護身軟甲穿在了身上:「哈,倒是挺和我的身。」
賀六道:「這是你奶奶當年送我的護身軟甲。穿上了能防刀槍呢。你要喜歡,就拿走吧。」
坤寧宮。
王皇后、恭妃這兩個失了寵的女人,正在吃著瓜子兒,閑聊解悶。
十六歲的皇長子朱常洛走了進來,跪地道:「皇兒拜見母后、母妃。」
王皇后視朱常洛為親生,她連忙道:「洛兒,快起來。」
朱常洛道:「母后、母妃,賈奉御請示過父皇了。父皇同意我去御苑狩獵。」
王皇后讚許的說:「洪武爺當年是馬上得的天下。你以後是要做太子的,不能扔下騎射功夫。」
恭妃在一旁唯唯諾諾的說:「姐姐說的是。」
如果說在性格上,王皇后像極了李太后,那恭妃便像是陳太后。她性格孱弱,遇事沒有自己的主見。若不是王皇后、賀六、王安等人護著,恐怕她和朱常洛,早就被鄭貴妃、張鯨害死八回了。
王皇后忽然想起了什麼,她隨口說道:「錦衣衛六爺的嫡孫賀澤貞今年十七,跟洛兒你年紀相仿。那賀澤貞是忠良之後,你要多結交結交。此次去御苑狩獵,你不如叫上他同行。多跟忠良之後親近,對你沒壞處。」
恭妃附和道:「洛兒,聽皇后娘娘的話。她不會害你。」
皇長子道:「是,母后。下晌我便差人去賀府。」
王皇后轉頭對恭妃說道:「我聽說,這賀澤貞的名字還有一番來歷呢。賀六爺在嘉靖年間與名臣胡宗憲交好。胡宗憲字汝貞。賀六爺給嫡孫取名澤貞,就是想讓他今後成為胡宗憲那樣的人。若賀澤貞有朝一日真能成為第二個胡宗憲,對朝廷、對洛兒來說,都是大好事。」
恭妃微微頷首,表示贊同。
下晌。賀府。
賀六正在院中的大柳樹下乘涼。忽然,來了一群身穿綾羅綢緞的公子哥。他們手裡個個提著刀劍。
賀六一骨碌從竹椅上爬了起來。他還以為這些人要刺殺他呢。
賀六爆呵一聲:「你們是什麼人?」
領頭的公子哥笑道:「六爺爺。您忘啦,我是魏國公家的二世子徐槐啊,是澤貞的朋友。我旁邊這個胖子是禮部王侍郎家的長子。啊,這位是前軍林都督家的公子。」
魏國公二世子徐槐,有一個非常膩害的老祖宗:中山王徐達。想當初,徐達是大明開國功臣中的武將之首。
賀六問:「你們拿著刀劍到我家來幹什麼?」
徐槐道:「上晌澤貞讓下人給我們捎話,說是得了一件刀槍不入的神甲。我們不服,就拿了些兵刃來試試那神甲。」
說著,徐槐揚了揚手中的一柄劍。劍鞘上竟然雕著一條飛龍。
賀六驚訝道:「這是洪武爺當年賜給中山王的飛龍斬雲劍?」
徐槐道:「六爺爺好見識,正是飛龍斬雲劍。」
賀六道:「可否給我看看?」
徐槐聞言,連忙雙手將劍奉給賀六。
賀六拔出飛龍斬雲劍,一絲寒光晃得他睜不開眼睛。
賀六心中嘆息:唉。這真是帝王將相都做了土。兩百年前,中山王徐達手持這柄飛龍斬雲劍,率數十萬漢家兒郎,將蒙元人統統趕回了草原。誰能想到,兩百年後,這柄寶劍卻淪落為公子哥們手中的玩物?
徐槐在一旁道:「怎麼樣,六爺爺,這劍不賴吧。」
賀六苦笑一聲:「傻孩子啊。這劍何止是不賴?你可知道,你的世祖中山王徐達,當年就是配著這柄劍,替太祖爺打下了黃河以北的幾千里江山!這東西你不放在家裡好好供起來,竟然拿著當了玩物。中山王的棺材板估計都壓不住了!」
說完,賀六將飛龍斬雲劍遞還給了徐槐。
徐槐訕笑道:「六爺爺,您老與其教訓我,不如教訓教訓你家澤貞。前一陣,他跟幾個狐朋狗友,把刑部門口的石獅子上,畫了兩撇大黑鬍子。」
說完,徐槐跟一眾狐朋狗友一溜煙跑進了後院。
後院之中,賀澤貞正等著他們呢。
賀澤貞將護身軟甲,放在了一張檀木桌子上。他問:「你們的兵刃都帶來了么?」
徐槐道:「都帶來了!我們倒要看看你這寶甲是不是真那麼神,能刀槍不入。」
公子哥們先用尋常刀劍砍在了護身軟甲上。護身軟甲完好無損,刀劍卻都卷了刃。
徐槐笑道:「都讓開!瞧我的啦!」
徐槐拔出飛龍斬雲劍,高舉過頭頂,卯足了勁,而後朝著桌上的護身軟甲凌空劈下。
「轟隆!」放護身軟甲的檀木桌被劈成了兩截!
眾人圍上來一看,桌子雖成了兩截,護身軟甲卻還是完好無損的!
徐槐吃驚的說:「這寶甲,真是好寶貝啊!」
賀澤貞得意洋洋的說:「那是自然!我爺爺當年穿著它,去南邊打過倭奴,去北邊打過韃靼!這東西能次的了么?」
徐槐收起飛龍斬雲劍:「哈。澤貞,我給你一千兩,你賣給我如何?」
賀澤貞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不成不成!這寶貝是當年我奶奶送給我爺爺的。要讓他老人家知道我把這寶貝賣了,他不得把我錘成肉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