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郡主賓食賀澤貞

第三十二卷 第一次抗倭援朝

入夜,永壽宮內張燈結綵,觥籌交錯。

酒過三巡,萬曆帝回了後殿。

不多時,司禮監秉筆王安走到了賀六面前,壓低聲音道:「六爺,皇上讓你去後殿呢。」

賀六起身,隨著王安進得後殿。

萬曆帝的心情很不錯。他笑道:「賀老頭,有幾句話,朕要單獨說予你聽。」

賀六道:「臣洗耳恭聽。」

萬曆帝發自肺腑地說道:「賀六,你已經七十三歲了,自嘉靖年起,你在錦衣衛效力了整整五十三年。五十三年啊,都快一個甲子了。現在你上了年紀,朕不忍再讓你受案牘之苦、奔波之勞。朕的意思,以後你保留錦衣衛左都督銜,衛里的事嘛,交給指揮使王之禎、北鎮撫使駱思恭他們去辦。若他們遇到什麼疑難雜症,去找你請教就是了。」

賀六欲言又止,終於,他開口道:「臣遵旨。」

萬曆帝站起身,走到賀六面前,發自肺腑地說道:「賀愛卿。朕已經三十一歲了,做了整整二十一年皇帝。誰是好人,誰是壞人,朕分得清。你賀六的忠心,堪比日月!朕之所以如此安排,並不是想奪了你的權。朕純粹是心疼你這個老頭啊!」

賀六終於開了口:「皇上。如果臣不去朝鮮,您讓我歸隱,我會毫不猶豫的答應。可去了朝鮮,臣發現了一個秘密。若不將這個秘密揭開,臣死不瞑目!」

萬曆帝好奇的問:「哦?什麼秘密?」

賀六朗聲道:「皇上,當年在寧波殺死賀世忠的,並不是倭奴!而是另有其人!」

萬曆帝聞言大驚:「什麼?殺死世忠的不是倭奴?」

賀六點點頭:「皇上,您知道,世忠之死對臣這個老傢伙來說意味著什麼。臣懇請皇上,給臣一百名力士,專查世忠被殺的事。其餘衛務,臣今後一概不會再管。」

萬曆帝點頭:「朕答應你。賀愛卿,你一定要查出殺害世忠的真兇來!既是為了你,也是為了朕!世忠不僅僅是你的兒子,更是朕年少時的伴讀郎啊!」

賀六叩首:「臣叩謝皇恩。」

萬曆帝做回龍椅上,又道:「對了,朕的弟弟潞王,生有一女。今年十歲。哦,就是錦陽郡主。你應該聽說過的。朕打算給她定下婚約,將她許配給你的孫子賀澤貞。待到錦陽郡主十六歲時,讓他與澤貞完婚!」

金枝玉葉聯姻錦衣衛家奴,這在大明的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萬曆帝此舉,足見他對賀六一家的恩榮。

賀六喜不自勝。要知道,有了郡主賓食的頭銜,賀澤貞就成了皇親身份!洪武朝的免死鐵券最終都成了一塊塊廢鐵。只有皇親國戚的身份,才能真正的免死!

賀六叩首道:「皇恩浩蕩,臣何德何能。」

萬曆帝微笑著說:「賀愛卿,不要說那些客套話了。澤貞是忠良之後,前一陣你不在京,朕還讓陳炬領著他來永壽宮見過駕。朕看,他天生聰穎,將來前途不可限量。」

賀六道:「皇上謬讚了。」

萬曆帝話鋒一轉:「呵,你還巴巴的讓他認王安、陳炬當干爺爺;認王之禎、駱思恭當義父;認魏忠賢當義兄。朕知道,你是怕你這一生得罪的人太多。你死之後,他們會找澤貞的麻煩。司禮監兩個秉筆的干孫子,錦衣衛指揮使、北鎮撫使的乾兒子,永壽宮管事牌子的干兄弟……這些身份又怎麼能比得上郡主賓食的頭銜呢?」

三十一歲的萬曆帝,繼承了祖父嘉靖帝的聰明。對於朝堂上的事,他全都是洞若觀火。

賀六聞言驚出了一身冷汗。眼前這個年輕的皇帝,越來越讓他感到恐懼!本來賀六還有一絲疑心,好端端的,皇上為何要給澤貞和錦陽郡主定親?原來是他賀六的心中想法,被萬曆帝窺破了!

萬曆帝道:「罷了,朕累了。賀愛卿,你退下吧。」

賀六在永壽宮飲完了宴,回到了自己家。

侍女子妍、洪朗兩口子,正領著澤貞在府門前等著他。

賀六看了看洪朗的腰牌:「哦?大半年不見,陳公公升你做試百戶了?」

賀六離京前,專門將洪朗安插|進了錦衣衛。六爺引薦的人,陳炬、王之禎他們,自然要另眼相看。

洪朗道:「是。陳公公看在六爺的面子上,一向對我照顧有加。」

賀六笑咪|咪地說道:「還是你精明強幹。不然我的面子再大,也換不回一個試百戶的職位。」

賀六進了院子,坐到院中的大柳樹下。

賀六拉著孫子澤貞的手,說道:「澤貞,皇上不日就要下旨。給你和潞王府里的錦陽郡主定下婚約。」

賀澤貞驚訝道:「啊?婚約?」

賀六點點頭:「傻孩子,有了這紙婚約,你就成了皇親國戚了!這是大好事!」

賀澤貞滿臉十四歲少年郎的稚氣:「可如果錦陽郡主是個大胖子怎麼辦?我不喜歡太胖的女子。」

賀六「撲哧」笑出了聲。而收斂笑容,正色道:「澤貞,記住,剛才的話,不準再對任何人說。不管錦陽郡主是丑是美,你都要娶她!娶了她,能保你一生的平安,懂么?」

賀澤貞懵懂的點了點頭。

賀六拍了拍孫子的肩膀:「你先去外面,把你洪朗叔叫進來。」

賀澤貞領命而去,不多時,洪朗進得大廳。

賀六道:「洪朗。你現在是錦衣衛的試百戶了。我打算給你一百力士,今後專門替我查一件事。」

洪朗問:「六爺,什麼事?」

賀六幾乎是一字一頓的說:「查澤貞他爹的死因!」

夜深人靜,賀六躺在床上,昏昏睡去。

人老了,夢就多。在夢中,賀六見到了自己的兒子世忠。他看到賀世忠躺在地上,邊上站著一個黑衣人。黑衣人當著賀六的面兒,割斷了世忠的咽喉。賀六想阻攔,渾身卻使不上力氣。

賀六兀然從床上彈了起來。他的腦門上儘是汗珠。

他生命的前四十多年,一直在為查出父親的死因、香香生母的死因費盡心機。現在,他生命的最後幾年,又要去查兒子的死因。這一切,或許都是命中注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