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下一個目標,楊萬!

第三十卷 爭國本

京郊。

賀六牽著澤貞的手,在賀世忠夫妻的衣冠冢前上了香。錦衣衛三千力士肅立在他們身後五十步處。

賀世忠的衣冠冢旁,是母親白笑嫣的墳。

楊萬帶著哭腔,高喊一聲:「義弟,走好啊!」

三千力士幾乎同時跪倒,齊聲高喊道:「賀鎮撫使走好!」

賀六轉身,朝著錦衣衛的袍澤弟兄高喊道:「賀世忠是為國捐軀!死得其所!今天的仇,錦衣衛遲早要報!戚大帥雖然已經仙去了,然我堂堂中華豈能無人?總有一天,我們要讓倭奴,知道觸犯天朝威儀的後果!」

三千力士齊聲吶喊:「殺盡倭奴!殺盡倭奴!」

葬禮完成,眾人回錦衣衛衙門。楊萬攙住了步履蹣跚的賀六。

楊萬壓低聲音道:「六爺,世忠沒了,您卻不是沒有兒子!今後,我就是您的兒子!錦衣衛的三千袍澤弟兄,都是您的兒子!」

賀六看了楊萬一眼:「好!有你這句話,我知足啊。我這一生,會做事,卻不會用人。惟一用對了的人,就是你。」

自萬曆十三年,賀六南下金陵去見海瑞,一路被刺九次後,賀六就很小心。出入都有二十多名力士貼身保護。即便是睡覺,卧房外也有力士巡夜。劉守有與張鯨,正是忌憚這一點,才沒有暗殺賀六,轉而派人冒充東瀛忍者,殺掉了賀世忠。

入夜,張鯨外宅。

劉守有得意洋洋的對張鯨說道:「怎麼樣,張公公?賀六把這筆賬,全算在了倭奴身上!呵,咱們算是勝了他第一陣!」

張鯨給劉守有倒上一杯酒:「劉指揮使簡直就是諸葛孔明再世哇!現在咱們已經除掉了賀世忠,下一步是不是該對楊萬動手了?」

劉守有道:「這是自然。只不過,這次,咱們不能再派人裝什麼東瀛忍者了。如果賀六最信任的兩個人,在幾個月內,死於同一個敵人之手,賀六未免會起疑心。」

張鯨一頭霧水:「賀六現在恨倭奴恨的牙根痒痒。如果所謂的倭奴,在殺掉他的兒子後,緊接著殺掉他的親信,這看上去合情合理啊!」

劉守有喝了口酒,放下酒盅道:「就是因為太合情合理了,賀六反而會起疑。你不了解賀六這個人啊。五十年的錦衣衛生涯,讓他養成了一種習慣。」

張鯨連忙問:「什麼習慣?」

劉守有道:「懷疑一切的習慣。且事情越合理,他就越會懷疑。張公公,你聽我的便是。這次,咱們依舊是用借刀殺人的計策,除掉楊萬。只不過,不是借倭奴的刀。」

劉守有湊到張鯨耳邊,如此這般,這般如此的交待了一番。

且說萬曆帝下旨,公開了賀澤貞的真實身份。京中的官員們聞訊,個個驚訝無比。皇上在旨意中,雖然沒明說賀澤貞的生母是誰。明白人一聽就清楚,裡面定然有些不和人倫之事。否則,六爺怎麼會讓自己的孫子當了十年名義上的兒子?

不過,官員們卻不敢私下議論此事。因為,萬曆帝的旨意中有這樣一句話:「有敢妄議賀世忠身世者,視同誹謗殉國忠良,必嚴辦之!」

賀府。

本來賀府之中,就有五十名力士守衛。今日,賀六讓楊萬又帶了五十名力士進府。

賀六叮囑楊萬道:「今後,漢驕、澤貞不管去哪裡,都要有二十名力士貼身跟隨。」

錦衣衛監管太監的師爺,私自調用百名力士,保護自己和家人的安全。這看上去是嚴重的違制之罪。然而,朝野上下卻無人會深究這件事。誰不知道,六爺現在雖無官職,卻依舊是錦衣衛的當家?

楊萬拱手道:「六爺,您放心就是了!兩位公子少一根汗毛,我提頭來見。」

賀六道:「不光是他們。我看你今後,出入也要小心一些。你這個南鎮撫使,這些年跟著我辦了那麼多案子。暗地裡的魑魅魍魎們恨我恨的牙根痒痒,同樣的,也會恨你恨的牙根痒痒。」

楊萬道:「謝六爺關心。」

賀六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一張椅子:「你坐吧,別站著了。有件事,我要開導開導你。」

楊萬問:「六爺是說皇上下旨,讓駱思恭接任北鎮撫使的事情吧?」

賀六點點頭:「駱思恭不過二十六歲,入衛不過五年。無論是年齡,還是資歷、能力,都遠在你之下。我知道,他代替世忠,做了北鎮撫使,你一定會不高興。」

楊萬口是心非地說道:「升駱思恭為北鎮撫使,是皇上的旨意。皇上的旨意大如天,屬下怎麼可能不高興呢?」

賀六意味深長的笑了笑:「楊萬,如今你對我都不說實話了么?」

楊萬聞言,連忙從椅子上站起:「稟六爺。我心裡,的確有些不服。您剛才也說了,論資排輩,也該我做這個北鎮撫使。」

賀六嘆息道:「唉,我就知道你心裡會不服氣。有些事,不是咱們能決定得了的。就說我吧。嘉靖末年我就已經掌了錦衣衛大權。嘉靖爺駕崩後,論資排輩,該由我擔任指揮使。然而,隆慶爺卻讓朱希孝、劉守有這兩個一天錦衣衛都沒做過的人,當了左都督、指揮使。我那時,跟你現在的心情是一樣的。」

賀六站起身,凝視著楊萬:「你記住一件事。這世上,不存在絕對的公平。有些事兒,你明知道不公平,也要忍受。」

楊萬道:「屬下牢記六爺教誨。」

二人正說著話,陳炬走進了賀府。

陳炬笑道:「你們二位都在?正好,兩道旨意,我可以一起宣了。」

賀六和楊萬聞言,連忙跪倒。

陳炬道:「有上諭,賜殉國忠良之子賀澤貞,錦衣衛查檢百戶銜。待其成年,實補實缺。另,皇長子伴讀郎李漢驕,雖年僅十八,然頗通文才,品行兼優。特旨簡拔為山東萊州府掖縣縣令。」

萬曆帝的這道旨意,一來是安撫賀六的喪子之痛。二來,則是在向賀六傳達一個信號:朕在皇長子、皇三子之間,還是看重皇三子。你們賀家,今後最好離皇長子遠一些。

賀六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他自然清楚萬曆帝的言外之意。他跪倒叩首,領了旨。

陳炬又道:「有上諭。命北鎮撫使駱思恭、南鎮撫使楊萬,陪同兵部尚書石星,赴京郊神機營,檢閱京郊駐軍。」

楊萬聽到聖旨中將他的名字排在駱思恭後面,心中很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