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巫蠱之亂

第三十卷 爭國本

萬曆帝為了制衡言官,免去了老好人王安的東廠提督位子,將東廠再次交給了張鯨這個奸詐之徒。

張鯨重新監管東廠,的確在一定程度上震懾了那些蒼蠅一樣嗡嗡叫的言官。

然而,歹毒之人有了權,定然要做壞事,為自己謀利。

萬曆十七年,臘月初八。東廠在京城內,查辦了一起借巫蠱之術害人的案子。

巫蠱之術,使於上古。說白了,就是弄幾個布偶,寫上仇人的名字,行下詛咒的咒語,再每日用針扎那布偶。

因巫蠱乃是邪魅之術,歷朝歷代都是嚴禁巫蠱的。

本來,張鯨只是看了一眼案卷,隨手就準備把這件不起眼的案子,交給手下的領班太監去辦。

忽然間,張鯨改變了主意!

張鯨雖是太監,平日里沒事兒卻也愛讀讀史書。他想起了《漢史》中所載的一件事。

漢武帝征和二年,奸臣江允陷害太子劉據,說他在宮中設下巫蠱之術,詛咒漢武帝早死。並在太子宮中,找到了行巫蠱所用的布偶。

劉據沒法證明自己的清白,一時衝動之下,竟擅自調兵,誅殺了江允。

漢武帝聞之大怒,認為劉據謀反。他調集漢軍精銳,擊敗了劉據手中的軍隊。劉據兵敗逃亡,最終因拒絕被捕受辱而自殺。

後來漢武帝查明真相,為劉據平反。追悔莫及的漢武帝,建思子宮寄託對兒子的哀思。

此事史稱「巫蠱之亂」。

張鯨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臘月初九,張鯨忙不迭的一溜小跑,進了永壽宮大殿。

萬曆帝皺了皺眉頭:「你是宮中三萬太監的總管,又替朕管著東廠,怎麼還這樣毛手毛腳的?朕早就對你說了,凡事要沉得住氣。」

張鯨跪倒叩首:「皇上,恕奴婢魯莽!可出大事兒了!昨日,東廠在京城之中破獲了一起借巫蠱之術害人的案子。京城首富王全德的兒子王苑,為了早日繼承父親的家產,竟在家中設下巫人,詛咒父親早死。」

萬曆帝有些不以為然:「富商家裡,為爭家產骨肉相殘的事多了去了。有甚稀奇的?哦,大明是以孝治天下的。王苑詛咒自己的父親早死,視同大逆不道。無須等明年秋後,即刻開刀問斬。」

張鯨道:「皇上。奴婢審問了為王苑設下巫蠱大陣的巫師。竟然發現,這巫師跟宮裡亦有往來!」

萬曆帝聞言色變:「什麼?宮裡有人暗中結交邪魅之人?」

張鯨忙不迭的點頭:「是啊皇上!那巫師說,他曾秘密入宮,在嫻嵐苑,為某個后妃設下了巫蠱大陣!」

嫻嵐苑,乃是皇長子朱常洛和生母恭妃居住的地方!

萬曆帝龍顏大怒:「什麼?宮中嬪妃暗中結交宮外邪魅,設下巫蠱陣害人?查!張鯨,你立即去查,讓巫師行巫蠱之術的,到底是哪個嬪妃!再查出那嬪妃想害的人是誰!」

張鯨道:「是,皇上!奴婢這就去查。」

錦衣衛監管太監值房。

賀六正跟陳炬圍爐而作,喝著茶。

陳炬問:「昨兒去六爺家送臘八禮,怎麼沒見漢驕啊?皇上不是准了他十天大假么?」

賀六道:「他是皇長子的伴讀郎,應該在宮中,陪皇長子讀書。整日里在家待著像什麼話?故而我讓他提前兩天,結了假,回宮中伺候皇長子了。」

陳炬笑道:「六爺有福啊!漢驕是皇長子的伴讀郎。皇長子的伴讀郎,一向都有好前程。譬如皇上的兩位伴讀郎,一個是世忠,一個是袁可立。世忠現在是北鎮撫使,袁可立今年高升了山西道監察御史。我看皇上的意思,是想讓漢驕做文官。說不準,漢驕能改改賀家的家風,做個封疆大吏,或者閣員。」

賀六連忙擺手:「別!漢驕姓的是李,又不姓賀。就算是做文官,改家風,也是改遼東李成梁大帥家的家風。」

陳炬笑道:「皇上待李家,真是恩重如山。如今李成梁掌遼東邊軍,李如松掌大同邊軍,你的女婿李如柏,掌薊州邊軍。一門三大帥,可了不得呢!」

賀六道:「是啊。李如柏以前是我在錦衣衛中的徒弟,哪曾想,後來先皇下旨賜婚,竟讓他做了我的女婿。」

陳炬道:「六爺在隆慶年間收的三個徒弟,更是了不得。李如柏自不必說。戚安國,現在掌山東衛所軍。俞咨皋,現在掌福建衛所軍。」

二人正說著話,王安火急火燎的跑進了錦衣衛。他失聲喊道:「陳公公,六爺,大事不好了!」

賀六皺了皺眉頭:「出什麼事了?」

王安道:「今兒晌午,王安帶著東廠的番役入宮,圍了嫻嵐苑,軟禁了恭妃、皇長子。並將嫻嵐苑中的所有太監宮女,全都抓到了東廠去嚴刑拷問!」

賀六面色一變:「什麼?那漢驕呢?」

王安道:「漢驕是皇長子的伴讀郎,亦被張鯨抓到了東廠!」

賀六站起身,焦急的來回踱著步子,隨後他問王安:「這是為什麼?」

王安道:「張鯨說,恭妃勾結宮外巫師,在宮中設下巫蠱大陣,詛咒皇上早死!」

賀六冷笑一聲:「呵,原來如此!我賀六是皇上的家奴,按照祖宗家法,家奴是不能參與國本之爭的!我本來打算不摻和皇長子的事。可張鯨抓了漢驕。我這個做外公的,就算為了自己外孫,也要出手管一管這件事!」

王安問道:「六爺,您說,現在咱們該怎麼辦?」

賀六道:「申首輔,王次輔他們還不知道這個消息吧?王公公趕緊去通知他們,讓他們領著閣員、六部堂官們去永壽宮,勸諫皇上冷靜!切不要讓皇上一怒之下,賜死恭妃與皇長子!」

王安道:「好,我這就去。」

賀六又對陳炬說道:「陳公公,我現在沒有官職,無法給皇上遞請求入宮見駕的求見牌子。你即刻進宮,告訴皇上,我想入宮見駕。」

陳炬道:「好。六爺,你且在值房等候。」

賀六搖頭:「算了,我不在值房等了,我去東華門外候旨!」

嫻嵐苑中。性格懦弱的恭妃,正抱著八歲的皇長子痛哭流涕。二人的身邊,圍著十幾名凶神惡煞的東廠番役。

嫻嵐苑周圍,已被三百名東廠番役圍成了鐵桶一般。

恭妃歇斯底里的喊道:「我的洛兒不爭太子之位了還不成么?你們就不能放我們娘倆一條活路?」

東廠番役們卻鐵青著臉,無一人搭恭妃的話。

恭妃繼續痛哭。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