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有一計,可解君父之憂

第二十九卷 石頭案

賀六聽到李植的名字,眼前一亮:「李植?李嘉的表兄是太僕寺少卿李植?」

王八點頭:「是啊六哥。放心,我記不錯的。李嘉的確是李植的表弟。」

賀六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借著大峪山中發現巨石這件事,挑著頭攻擊申時行、徐學謨的,就是太僕寺少卿李植!怎麼會這麼巧,偏偏那塊大石頭,是他表弟管著的?這裡面要是沒有貓膩才是見了鬼!

賀六齣得檔房,來到南鎮撫使值房,找到了楊萬。

賀六道:「楊萬,你去趟工部,把營繕司管庫主事李植,請到詔獄真話房。」

楊萬拱手道:「是,六爺,我這就去辦。」

半個時辰後,詔獄,真話房。

賀六跟李嘉對坐著。

賀六道:「你們六部的官員,都說我們錦衣衛詔獄真話房是人間的閻羅殿。此言不虛哇。我在錦衣衛任職了四十多年,光我知道的,不說真話,又熬不過酷刑,死在真話房裡的官員就足有上百!」

李嘉汗如雨下,他結結巴巴的問:「六,六爺。我犯了什麼罪。」

賀六道:「監守自盜,盜竊貢石。」

李嘉連忙道:「六爺明鑒。所謂的貢石,雖然名頭帶了個『貢』字,其實不值幾個錢。貢石庫的場地有限。各地又年年往京城裡送貢石,實在是放不開。有些殘次的,我們工部會賣給京城裡的富商豪紳修建家宅用。這是公開的秘密啊,歷任管庫主事都是這麼乾的。這算不上什麼監守自盜……」

賀六笑道:「你當我們錦衣衛很閑么?閑到去管幾塊破石頭的事兒?問題在於,貢石庫中的一塊掖縣白麻花崗石不翼而飛,恰好,這塊花崗石出現在了萬年吉壤的選址大峪山中。又恰好,破土動工典禮的當天,民夫們當著皇上的面兒,挖出了這塊石頭!你的表哥李植,又借著這件事聯絡同僚,攻擊當朝首輔。呵,如此一來,這件小事兒就成了通天的大事兒!你知不知道,這塊石頭有可能害得當朝首輔丟官罷職?」

李嘉沉默不言。

賀六轉頭問楊萬:「六品主事栽贓當朝首輔,是個什麼罪名?」

楊萬冷冷的說:「死罪。」

賀六走到李嘉面前:「擺在你面前的,有兩條路。一是老老實實招供。二嘛,我讓力士給你嘗嘗錦衣衛的二百多樣大小刑。要是上完刑,你僥倖沒死。我會把你拖到北鎮撫司校場,砍了你的腦袋。」

李嘉不是楊煉那樣視死如歸的君子,只是個貪生怕死的小人。他失聲喊道:「六爺,我招。我全招!石頭是我表哥李植,讓我從貢石庫中偷運出來的。他又讓我領著二十多個青壯,連夜將這塊巨石埋在了大峪山中。我表哥說了,事成之後,他會想辦法替我走門路,將我提升為員外郎。」

賀六聞言道:「好,寫供狀吧。」

李嘉寫完了供狀,被帶出了真話房。

楊萬問賀六:「六爺,要不要將李植抓起來?」

賀六搖頭:「不要輕舉妄動。我先進宮,將此事稟報給皇上。」

一個時辰後,永壽宮大殿內。

萬曆帝在龍案前看完了李嘉寫的那份供狀。他抬起頭問賀六:「這麼說,那塊石頭是李植指使人埋在大峪山的?石頭被發現後,他又借著此事在朝中掀起政潮,攻擊申時行?」

賀六道:「啟稟皇上,現在看,是這樣。」

萬曆帝嘆了聲:「唉。李植是朕一手提拔的臣子。如果朕一手提拔的人,做下大逆不道之事,在朕的萬年陵寢里故意埋下一塊巨石……千秋史冊留下這麼一筆,後人會怎麼說?恐怕會說朕無識人、用人之明。」

萬曆帝站起身,又道:「可如果朕不將此事的真相公之於眾,不嚴懲李植。朝廷里那些吃飽了撐的,閑著沒事兒乾的言官,又會繼續攻擊申時行、徐學謨。這場風波最終會越鬧越大。呵,真是兩難呢。」

賀六聞言,開口道:「皇上,臣有一計,可解君父之憂。若用此計,兩難自解。」

萬曆帝問:「什麼計?」

賀六道:「皇上,恕臣斗膽,現在臣還不能告訴您。明日早朝,一切自然見分曉。」

萬曆帝道:「賀六,你竟敢對朕賣關子?罷了,你是三朝老臣,老成持重。朕相信你能替朕解決這件難事。」

賀六拱手道:「皇上,臣先出宮,趕緊去施這一計。如果一切順利,明日早朝之時,這場風波便能平息。」

萬曆帝道:「嗯,你下去吧。」

賀六齣得永壽宮,直接去工部營繕司,找到了石匠匠首張天心。

賀六拱手道:「張師傅,麻煩你再跟我去一趟大峪山。」

張天心道:「成,六爺。咱們這就走?」

賀六卻道:「不。這趟您別空手去!帶上您在石頭上刻字的那套家什。」

張天心一頭霧水:「六爺,您的意思是,讓我在大峪山刻字?不知是刻什麼字?」

賀六壓低聲音道:「咱們連夜進山。到了地方,我自然會告訴你刻什麼字。」

張天心去拿了自己刻字的家什,跟著賀六,騎著快馬進了大峪山。

二人在大峪山中忙活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賀六趕回了京城,恰好趕上了承天殿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