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背叛祖宗的小丑

第二十八卷 張四維案

楊華升和魯昭為了錢和女人,可以背叛自己的祖宗,自然不是什麼有骨氣的人。為了活命,他們甚至可以告訴賀六自己小時候偷過誰家的雞蛋,偷看過誰家的寡婦洗澡。

賀六問道:「第一個問題。你們知不知道倭女館老闆范升的真實身份?」

楊華升首先開口:「知道。此人是浙江的落第秀才出身。三次鄉試沒中舉,乾脆做起了海商,專門走私絲綢和瓷器到東瀛去。」

魯昭補充道:「他主動聯繫我們,跟我們要與明軍有關的種種情報,自然是投靠了東瀛人。我曾聽他說過,他現在是為一個叫渡邊駿的人做事。」

賀六點點頭:「嗯,第二個問題。他拿到了你們泄露的軍情,通過什麼方式送到東瀛去?」

楊華升和魯昭面面相覷,而後異口同聲的說:「不知道。」

賀六又問:「第三個問題,你們剛才所說的渡邊駿,是個什麼人?」

楊華升道:「這個渡邊駿在東瀛那邊的地位很高。好像是替倭酋豐臣秀吉專辦秘密差事的。」

魯昭道:「此人應該跟六爺在大明的地位差不多。」

賀六追問:「他是太政院忍者的頭子么?」

楊華升驚訝地說道:「六爺也知道太政院忍者?」

賀六笑道:「無論是大明,還是其他什麼小國。任何一國的皇帝,都需要一群專辦秘密差事的人。咱們大明叫錦衣衛,東瀛是叫太政院忍者。只不過是稱呼不同而已,二者換湯不換藥。」

魯昭忙不迭的拍上了賀六的馬屁:「六爺不愧是管了二十多年錦衣衛的人!都說錦衣衛天上的事兒知道一半兒,地上的事兒全知道。今天我算是明白此言不虛了!」

賀六笑著擺擺手:「莫要給我戴高帽。我這人耳根子軟,經不起奉承。好了,問你們二人最後一個問題。你們選擇什麼樣的死法?是斬首,是毒酒,還是絞刑?」

魯昭和楊華升聞言大駭。隨之而來的是痛哭流涕。

楊華升道:「嗚嗚,六爺,您不是說,我們照實答話,您就會放過我們么?」

魯昭亦道:「六爺,我聽說您老一向是一言九鼎的。難道您要出爾反爾,壞了您一諾千金的名聲么?」

賀六冷笑一聲:「與外族勾結,背叛祖宗的烏龜望八蛋,不配為『人』。我這個惡名冠京華的賀屠夫,是一定要送你們去閻王殿做鬼的!」

幾炷香功夫後,北鎮撫司詔獄之中,多了兩個弔死鬼。

給楊華升、魯昭收完了屍,楊萬問賀六:「現在咱們已經能確定,倭女館就是太政院忍者在京城中設立的一個據點。是不是該動手拿人了?」

賀六搖頭:「不!太政院忍者在大明設立的據點兒,絕不止倭女館一個!不要打草驚蛇。現在咱們是在暗處,倭女館的那位老闆范升在明處。今晚,你帶人秘密緝捕范升。還是老規矩……」

楊萬連忙接話道:「老規矩,神不知,鬼不覺。」

賀六滿意地說道:「你小子,現在活脫脫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蟲。」

楊萬跟自己最尊重的上司、長輩開起了玩笑:「別介六爺,我可不想從您老的腸子根兒里爬出來。」

賀六笑罵道:「腚眼兒就腚眼兒,還腸子根兒呢。說的恁文雅干甚?」

倭女館。

五十歲的老闆范升,躲在地窖密室之中。他的面前,擺著三個盒子。一個盒子中,放著的是兵部五年以來的塘報;第二個盒子中,放著的是《明軍各地衛所駐守圖》以及各衛所員額人數冊;第三個盒子當中,放著的是《明軍兵部武庫司造辦處將造冊》。

為了把這三個盒子里的東西弄到手,范升花了僅僅三十萬零一千兩銀子,外加一個倭女。而太政院忍者,對這三個盒子的開價,是整整七十萬兩白銀!

在范升看來,背叛自己的祖國,不過是一樁生意而已。

普天之下,沒有什麼生意,比背叛自己的祖國利潤更高。

縱觀華夏數千年的歷史,每當有外族入侵。華夏大地上,總是不乏慷慨悲歌、以死殉國的烈士,亦不乏數典忘祖,背叛祖國的小丑。

小丑永遠勝不了烈士。邪永遠勝不了正。

范升將這三個盒子,小心翼翼的收到了一個銅櫃之中。他得意的哼起了小曲兒,盯著那銅櫃做了半個時辰的發財夢。

傍晚時分,倭女館中已經是燈火通明。六部的小官兒們照舊在此地觥籌交錯,推杯換盞。

范升出得密室,來到倭女館中,八面玲瓏的應酬著各方來客。

忽然,范升發現了一件事:兵部的高唐、楊華升、魯昭這三個人今晚怎麼沒來?

就在此時,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壯漢子,來到范升面前:「范老闆,兵部的高主事請你出去一趟。他想介紹你認識一個人。這裡人多眼雜的,不方便。」

范升釋然。前些日子,他曾對高唐說過,有機會,介紹個把缺銀子的五軍都督府帶兵將領讓他認識認識。

范升心想:我說這三個酒蟲今天沒來呢。原來是找到我需要的人了,不方便在這兒見面。

想及此,范升跟著青壯漢子,出得倭女館。

在倭女館門口,范升問青壯漢子:「高主事呢?」

青壯漢子做了個「請」的手勢:「請隨我來。」

青壯漢子將范升領到了一個昏暗無光的黑衚衕里。

「啪」,一根木棍敲到了范升後腦上。范升當即暈死過去。

錦衣衛的人擅長「打悶棍」。要說這打悶棍,可是個手藝活兒。下手重了,會把人打死。下手輕了,人又不會暈過去。分寸極難拿捏。

楊萬將手裡的木棍扔到地上,吩咐兩名力士:「把這貨抬回詔獄。六爺正在詔獄裡,正等著這條大魚呢!」

范升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覺得一盆涼水澆到了他的腦袋上。

他睜開了自己的眼睛,發現自己面前站著一個六十多歲,穿著飛魚服的老頭。

老頭不是旁人,正是賀六。

賀六朝他拱了拱手:「倭女館的范老闆?久仰久仰。」

范升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問:「你是什麼人?」

賀六笑道:「身著飛魚服,腰配綉春刀,你說我是什麼人?」

范升驚道:「你是錦衣衛?!」

說完,范升「噌」一下起身,撒腿就要跑。

「倉啷啷」,四把腰刀橫在了范升的脖子上。

賀六端起茶盅,喝了口茶道:「范老闆,錦衣衛北鎮撫司詔獄,豈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請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