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廠衛合流

第二十八卷 張四維案

首輔府。張四維的家人正忙著收拾東西,準備跟老爺回蒲州老家。

張四維坐在大廳上首,呆若木雞,如喪考妣。不對,真喪考妣!

張居正死後,他上躥下跳,他雄心萬丈。他以為自己內有張鯨做盟友,外有黨羽遍天下,一定能夠權傾朝野,擁有張居正當年一般的權勢。

哪曾想,他正要大展宏圖、大顯身手的時候,他爹嘎嘣一聲死了。一切的雄心壯志,都化為了泡影。

張四維忽然犯起了疑。有兩件事,他死活想不通。

第一件事。三個月前,弟弟張四經給他寫信,說老爺子身體安康,老當益壯,老而彌堅。新進又收了兩房小妾。

第二件事。三個月前,皇上突然召錦衣衛的賀屠夫回京赴任。而後,賀屠夫便消失不見,人間蒸發了。

將兩件事聯繫在一起,張四維「啪」拍了下大腿。

「啊呀!難道是賀六搞的鬼?他……他難道有謀害當朝首輔之父的膽量?」

賀六的確沒那個膽量。不過,膽量這東西,可以借!是萬曆帝借給他的這個膽量!

山西,蒲州。

客棧之中,楊萬跟賀六商議:「六爺,現在張嵋川已死。咱們是不是該回京了?」

賀六搖搖頭:「不。我回京,你留下,接著給張府的雞加料。殺張嵋川,是皇差。讓張胡氏、張四經、張四德一起上西天,是報私仇。笑嫣之死,張四維亦是兇手之一!我賀六可不是什麼君子,而是個瑕疵必報的屠夫!我要讓他也嘗嘗家破人亡的滋味!等張府的那三個人都死了,你再回京!」

楊萬一拍手:「六爺,跟你辦差就是痛快!快意恩仇,方顯丈夫本色!等張四維回了蒲州,要不要屬下一起給……」

楊萬做了個割喉的手勢。

賀六搖頭:「不成。其一,我答應了王崇古老大人,饒過張四維一命;其二,張四維畢竟是回鄉守制的內閣首輔。沒有皇上點頭,誰敢殺他?這膽量,我沒有。」

萬曆十一年,九月初三。張四維回到了蒲州。

明史載:四維回鄉丁憂守制。歸蒲州數日,後母胡氏暴病而亡;又數日,二弟張四經暴病而亡;再數日,三弟張四德暴病而亡……

背叛良心的小人;污衊忠臣的奸佞;為了自己的權位,無視萬民福祉的無恥之徒,活該承受家破人亡的痛苦!

這正是:寫書唱戲勸人方,三條大路走中央。善惡到頭終有報,人間正道是滄桑!

金秋十月,賀六回到了京城。

永壽宮,已是深夜。

萬曆帝頭也不抬的看著奏摺。自張四維回鄉守制後,萬曆帝終於掌握了朝廷大權。他每日批閱奏摺到深夜,勤於政事。他要證明,自己會做的比老師張居正更好。

賀六跪在大殿當中。

萬曆帝終於抬起了頭。他意味深長地說道:「張嵋川暴病而亡。真是可惜啊。他兒子是內閣首輔,他卻沒福沾兒子的光。」

賀六連忙跟萬曆帝唱起了雙簧:「皇上聖明,張嵋川的確是個無福之人。」

萬曆帝又道:「真是巧了。張嵋川剛死,他的續弦夫人、兩個兒子,跟著也死了。張四維家可謂是流年不利。」

賀六叩首:「老臣不敢欺瞞皇上。老臣辦皇差的同時,報了私仇。」

萬曆帝打起了馬虎眼:「什麼皇差,私仇的。朕怎麼聽不懂?賀六,你上了年紀,怎麼糊塗到在朕面前胡言亂語了?」

賀六愕然:「是,臣糊塗。」

萬曆帝道:「你的女兒、兩個兒子、女婿、兒媳、外孫如今都在遼東。朕給你個美差,你先在京歇息兩日。然後代朕去遼東勞軍。」

賀六叩首:「臣謝皇上恩典。」

萬曆帝道:「還有件事,朕要先跟你打聲招呼。朕決定了,恢複祖制,以東廠監管錦衣衛。本來嘛,從永樂朝到正德朝,東廠一直都是監管錦衣衛的。到了嘉靖朝,錦衣衛指揮使陸炳的身份太過尊貴,錦衣衛竟與東廠平起平坐了。現在是時候做出改變了。」

賀六聞言色變。嘉靖、隆慶兩位先皇,使用的都是讓廠、衛相爭的策略。現在,皇上竟要讓廠衛合流?

萬曆帝拍了拍巴掌。大殿外,走進兩個人來。一個是司禮監秉筆王安,一個是司禮監秉筆陳炬。

「奴婢叩見皇上。」

萬曆帝道:「罷了,平身吧。賀六,王安和陳炬是什麼樣的人,你心裡應該有數。今後,東廠提督王安總攬東廠事,東廠副提督陳炬專管錦衣衛事。」

萬曆帝這道聖旨一下,陳炬便成了賀六的頂頭上司。

賀六聞言,心中略有安慰。陳炬是個厚道人,在朝堂上頗有賢名。由這個好太監管錦衣衛,總比錦衣衛落在李伯風那樣的奸詐小人手裡強得多!

賀六拱手道:「今後屬下還要多蒙兩位公公照應。」

萬曆帝啞然失笑:「你賀六做了二十多年的錦衣衛頭子。誰照應誰還說不定呢!陳炬,你初涉錦衣衛事,有不懂得地方,還要多向賀六請教。」

陳炬連忙道:「奴婢遵旨!」

萬曆帝道:「朕讓御膳房,在司禮監值房擺了一桌菜。你們三個過去喝頓酒,也算相互認識認識。朕還有幾份重要的摺子要御覽,你們先退下吧。」

賀六、王安、陳炬三人領命,退出永壽宮大殿,來到司禮監值房吃酒。

王安和陳炬,都是太監堆兒里難得的好人。再加上王安還是王皇后的親信,跟賀六的關係匪淺。賀六對這二人,可謂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他將自己所知,錦衣衛事的種種法門,全部說給了二人聽。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賀六突然問:「我出京這幾個月,張公公如何了?」

王安壓低聲音:「本來張公公管著司禮監,又監管東廠和御馬監。現在,東廠給了我和陳炬。御馬監給了另外一個管事牌子。張公公空頂著一個掌印太監的名頭,並無半分實權。只負責照顧皇上的飲食起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