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懷著崇敬的心情,寫下一個個名字。史筆如椽!

第二十七卷 張居正案

賀六孤身一人去了通州。賀世忠則去了遼東,與妻子、兒子、姐姐、姐夫、外甥團聚。

一個月後,張四維府邸。

張四維跟張鯨這兩個自作聰明的人,正在密室之中謀劃著一件「大事」。

張四維道:「我的首輔位子,您的司禮監掌印位子,想要坐穩,就要得到朝中大部分官員、皇親國戚們的支持!有了他們的支持,咱們手中之權才會牢靠。」

張鯨道:「這是自然了!張居正生前多風光啊,死後卻落得個獲罪抄家的下場,這是為什麼?還不是因為他得罪了天下的皇族、士族?咱們只有得到天下皇族、士族的支持,手裡的官印才能長保!」

張四維道:「所以啊張公公,咱們得替皇族、士族做一件這十年來他們時時刻刻都想做成的事!那就是力諫皇上,廢除新政!」

張鯨點點頭:「對!現在馮保去了留都看皇陵,賀六去了通州看糧倉。啊呵呸!我怎麼又提賀屠夫的名字?一提他的名字,我身上就發冷。總之,現在朝中,依舊抱著新政不撒手的,無非四個人,內閣次輔申時行,戶部尚書王國光,吏部尚書王錫爵,工部尚書潘季馴。咱們該拿誰先下手呢?」

張四維笑道:「我早就想好了!第一步,先將潘季馴調離京城!他不是愛管河務么?咱們給他來個平級調動。讓他去做總理河務都御史。他本人是不會反對的。

第二步,王國光經管戶部十一年,過手的銀子何止萬萬兩?他的手指頭縫裡,即便沒有夾幾塊銀子,也有夾銀子的嫌疑!我讓御史們上摺子參他!

申時行和王錫爵頗得聖眷,暫時動不得。不過,等潘季馴、王國光離開京城,他們定然孤掌難鳴。到那時候,嘿嘿。」

張鯨連忙接話道:「到那時候,你的內閣跟我的司禮監聯手,廢除新政,易如反掌!」

張四維道:「呵!真到了廢除新政的那一天,天下的皇族、士族,都將視咱們為恩人!咱們的官位會穩如泰山!」

這兩個蠢貨忽略了一件事。討好天下皇族、士族,的確能讓他們的官位更穩。可得罪了九五之尊,當今皇上,會讓他們人頭不保!

兩個愚蠢透頂的人,到現在還沒揣摩透萬曆帝的聖意。萬曆帝倒張卻不打算倒新政!不但不會倒新政,反而要去保新政!因為,新政是大明盛世的基石!萬曆帝之所以留著賀六,就是為了保護新政這塊盛世基石!

萬曆十一年,五月初二。內閣首輔張四維上折,保舉潘季馴為總理河務都御史。萬曆帝准奏。

潘季馴繼續在長江、黃河沿岸奔走,直到萬曆二十年致仕。

幾百年後,華夏的水利專業學生,可以不知道張居正是誰,可以不知道萬曆帝是誰,卻一定聽過潘季馴的大名!他發明的束水沖沙法,一直沿用到二十一世紀。他被後人稱為華夏古代第一水利學家。

萬曆二十三年,七十五歲的潘季馴,在浙江湖州老家無疾而終。

潘季馴,流芳千古,彪炳史冊。

萬曆十一年,五月初八。都察院御史楊寅秋與六科廊七名言官,聯名上折,參戶部尚書王國光「貪賄」、「跋扈」等大罪六條。萬曆帝雖將摺子留中不發,王國光卻不堪其辱。他知道,自己只要還是戶部尚書,參劾的摺子就不會斷!皇上能留中不發一次、兩次,不能留中不發十次、八次。

於是,王國光主動向萬曆帝乞骸骨。萬曆帝准其卸任,回鄉養老。

王國光回到家鄉,花了十年時間,重新修正了他以前編纂的《大明會計錄》。幾百年後,後世的華夏學者,評價王國光是明朝第一經濟學家。《大明會計錄》,更是成為了經濟學專業學生最重要的選修讀物之一。

萬曆二十二年,王國光在家鄉山西澤州病死。

王國光,流芳千古,彪炳史冊。

後話不多說。且說二張擠走了王國光、潘季馴,終於率領手下親信,向新政發動了全面的攻擊。

承天殿,早朝。

張四維給手下幾員幹將使了個眼色,朝堂上立馬炸了鍋。

「啟稟皇上!新政重商輕農,與大明祖制不合!洪武爺曾言,我大明乃以農為本!究竟是英明神武的洪武爺說錯了呢?還是大明第一奸臣張居正說錯了呢?事情很明白!臣建議,廢除新政!」

「啟稟皇上。新政之丈量田畝法,戕害朱氏皇親利益。皇族以天下養,亦是祖宗制度!皇上應予以廢除。」

「啟稟皇上。新政之考成法,讓官不聊生!寒了滿朝文武的心!失了人心可不是小事!故而,臣建議皇上,廢除考成法!」

「啟稟皇上,隆慶元年,張居正蠱惑先皇隆慶爺,通關開海,與西洋人大做生意。臣以為,我大明富有四海,地大物博。西洋人有的,大明有。西洋人沒有的,大明也有!西洋人跟大明做生意,只會佔大明的便宜!應立即恢複封關禁海的祖制!」

「啟稟皇上,一條鞭法施行以來,弊端叢生!且一條鞭法乃奸相張居正當初立主施行的!皇上應予以廢除!」

承天殿上,各種魑魅魍魎全都蹦了出來,例數新政的種種弊端。彷彿萬曆帝不廢除新政,就是洪武帝的不肖子孫,大明開國以來的第一大昏君。

萬曆帝心中暗罵:好啊,都蹦出來逼朕了!呵,就像六十年前,楊廷和利用大議禮事件逼迫先皇嘉靖爺一樣!朕以前受制於張居正、馮保,今後怎會受制於你們這些蠢貨?你們這些蠢貨,想做新的張居正、馮保?呵,恐怕你們連張居正、馮保的一根毛都比不上!

萬曆帝沒有表態,而是猛然起身:「散朝!」

萬曆帝氣沖沖的出了承天殿,沒有回永壽宮,而是去了王皇后所住的坤寧宮。

幾炷香功夫後,坤寧宮大殿傳來茶盅摔到地上的聲音:「啪嚓」。

王皇后站在萬曆帝面前,小心翼翼的問道:「皇上,您這是怎麼了?」

萬曆帝怒道:「朝廷之中,總有些小人,要把黑的說成白的!要把太陽說的比墨還黑!他們以為朕還是當年的那個十歲天子么?什麼事有利於江山社稷,什麼事有害於江山社稷,難道朕看不明白?」

王皇后道:「皇上,大明有制,後宮不得干政。臣妾只勸皇上一句,保重龍體。」

萬曆帝喊道:「王安!」

司禮監秉筆,坤寧宮管事牌子王安連忙來到萬曆帝面前:「奴婢在。」

萬曆帝問:「賀六那老傢伙去通州看糧倉多長時間了?」

王安道:「一個多月了。」

萬曆帝罵道:「朕這個做皇帝的閑在不得,他也別想閑在!你派幾個可靠的人,秘密去一趟通州,讓賀六回京,進宮見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