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雞犬不留

第二十七卷 張居正案

北鎮撫司,校場。

三千錦衣衛力士,刀槍嚴整,筆挺的立著,等待著六爺訓話。

李黑九高聲道:「錦衣衛誓言!通敵叛國者,殺!貪污納賄者,殺!擾亂朝綱者,殺!結黨營私者,殺!弟兄們,現在朝中有奸黨作亂,污衊忠良,還害死了六爺的夫人,咱們該怎麼辦?」

北司校場響起了震天駭地的回答:「殺!殺!殺!殺!」

賀六高聲道:「李黑九,別說的這麼冠冕堂皇!實話跟弟兄們說了吧!我賀六的女人讓東廠的人殺了!身為一個七尺男兒,自己的女人被人害死,要是連個屁都不敢放,那還叫什麼男人?請諸位弟兄們幫我,去東廠,逼他們交出兇手,為我夫人報仇!」

老國舅李高,帶頭高喊:「去東廠,替賀夫人報仇!」

一眾力士亦齊聲吶喊:「去東廠,替賀夫人報仇!」

錦衣衛指揮使值房。被關押起來的李伯風聽到了校場中傳來的吶喊聲。他心中暗笑:呵,去東廠抓人、殺人?賀六,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本來我還愁沒法子對付你呢。這下好了,你馬上就要闖下彌天大禍!

校場之上,賀六高聲命道:「立即打開衛內武庫!將庫中所存一千支弗朗機火銃分發給弟兄們!武庫里還有一門弗朗機快炮,一併帶上!」

半個時辰後,東廠。

三千錦衣衛袍澤,將東廠內外圍得水泄不通。

馮保在位時,曾裁撤過東廠的員額。如今東廠只有一千五百人。且他們沒有配火器。一千五百人當中,還有五百個只知道耍陰謀詭計,沒有武功在身的太監。能戰者,只有番役千人而已。

三千對一千,東廠的人無半分勝算。

領班太監齊華下令,緊閉東廠大門。

賀六高喊道:「東廠的都給我聽好了!那日,都有誰去了我府上抄家!又是誰用刀捅死了我的夫人。立即交出來!我賀六此來,是報殺妻之仇!只抓兇手!與旁人無關!」

齊華在門後高聲喊道:「有祖制!東廠監管錦衣衛!賀六,你休要再鬧了!現在你只是個聚集錦衣衛力士,尋釁滋事的罪名!真要是在我們東廠殺了人,你就是謀反!你不替自己想,也要替手下的弟兄們想想吧!你六十三歲了!死不死的無所謂!你手下的弟兄,大多是二三十歲的後生!他們要是跟著你,攤上了謀反的罪名。他們和他們的家眷可怎麼辦?」

「嘭,嘭,嘭」。

一陣密集的銃響,替賀六回答了齊華的話!

一千支火銃,朝著東廠的高屋建瓴,一陣齊射。打得瓦片橫飛。

李黑九大喊道:「東廠的人聽了!你們不開門,我們只得拿弗朗機炮轟開大門!門後的,都躲開點兒!當心炮子兒無眼,炸你們個死無全屍!」

李黑九此言一出,東廠的番役們趕緊從門後閃到院中。

錦衣衛這邊,唯有楊萬尚存一絲理智。

他問賀六:「六爺,您真要炮轟東廠?這恐怕……」

賀六道:「無旨帶兵圍困東廠是死罪。朝東廠的屋頂放銃是死罪。炮轟東廠也是死罪。橫豎我已經犯了前兩條死罪,就不差這第三條死罪了!放心,此事畢,我會獨自一人承擔罪責。」

轉頭,賀六朝著李黑九喊道:「放炮!」

「呲啦啦。」李黑九用火把點燃了弗朗機快炮的引信。

「轟!」經兵部造辦處改造過的弗朗機快炮,用的是開花彈,威力巨大。一炮直接將東廠的大門轟成了齏粉!

三千錦衣衛力士,手持火銃、刀槍,衝進了東廠!

國丈爺王八高喊一聲:「東廠內,敢負隅頑抗者,就地格殺勿論!」

老十一李子翩眼疾手快,直接衝到了領班太監齊華的面前,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快點,命令你的人,放下手中刀槍!否則我讓你人頭落地!」

齊華嚇得屎尿齊出:「東廠的弟兄們,放,放下刀槍!」

不多時,東廠的一千五百番役,全部被錦衣衛的三千力士控制住。

楊萬攙著有傷在身的林婆子來到東廠。

賀六道:「林婆子,你去認認,當天用刀殺死夫人的人,在不在這兒?」

林婆子一眼看到了站在最前面的領班太監齊華。她指著齊華說道:「六爺,就是他殺了夫人!」

賀六手裡拎著出了鞘的綉春刀,走到齊華面前。

齊華「撲騰」一聲跪倒在地:「六,六爺!貴夫人的死,是個意外啊!我當時只是想抽刀嚇唬嚇唬她!再說,讓我帶人去抄你家的,是我們張鯨張公公!冤有頭債有主,您要算賬,應該去找我們張公公。我只是他手底下一個聽吆喝的牲口而已啊!」

賀六冷冷的問:「那天去我府上抄家的,還有誰?讓他們站出來!」

齊華高聲喊道:「東廠乙字班的三百番役,都給我站出來。」

三百多名番役,無奈之下只得站了出來。

齊華又道:「六爺,那天去抄你家的,就是這些人!請您饒我……」

齊華想說:請您饒我一命。一和命兩個字還沒說出口,他就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不停自己使喚了!

因為賀六的綉春刀,已經割斷了他的喉嚨!

齊華像一隻死豬一樣,轟然倒地。

賀六高聲命道:「當日到我家裡抄家的東廠番役,一律去右手!」

錦衣衛力士們領命,頻頻揮動手中的腰刀。東廠乙字班的三百名番役,全部被剁去了右手!

東廠大院的地面上,頓時鮮血淋漓。三百多個被去了手的藩役,打著滾,滿地哀嚎。

楊萬低聲勸賀六:「六爺,事情辦的差不多了。該收手了吧?」

已經殺紅了眼的賀六怎會收手?他道:「齊華只是張鯨養的一條狗。殺了張鯨才算報完了仇。」

楊萬愣住了。殺掉大明的司禮監掌印太監?那可不是斬首、凌遲的罪,而是誅十族的罪!

楊萬連忙道:「六爺,張鯨收到了您回京的消息。這些天,一直躲在永壽宮裡不露頭。咱們可以兵圍東廠,可總不能兵圍永壽宮吧?再說,皇上前些日子調了三萬京營兵,接管了皇宮扈衛。咱們這三千弟兄,也不是三萬京營兵的對手啊!」

賀六暴怒的在東廠院中來回走著。活像是一隻發了瘋的公牛。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命令楊萬道:「帶齊咱們的弟兄!去張鯨的外宅!他殺了賀家上下二十多個僕人滅口,我要殺光他外宅里的所有人,為我家的那些僕人報仇!」

殺人誅心,殺人更上癮!人一旦殺紅了眼,便不再考慮後果,更收不住手中的屠刀!

三千錦衣衛出得東廠,直奔張鯨的外宅。

賀六下了一道近乎冷血的命令:「都聽了!血洗張鯨的這座外宅!雞犬不留!再說一遍,雞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