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白笑嫣香消玉殞

第二十七卷 張居正案

話分兩頭。賀六正在荊州抄張居正的家。京城,張四維府邸。

張四維跟張鯨、李伯風正在密謀一件大事:如何除掉賀六!

李伯風道:「賀六真是個老滑頭!前段時日,神機營大帥傅寒凌給皇上遞了摺子,說軍營武庫被人監守自盜。皇上派南鎮撫使楊萬去了北郊神機營查案。楊萬這廝竟一頭扎到軍營里不出來了!我想,那件所謂的監守自盜案,其實就是賀六授意傅寒凌編造的!目的在於將楊萬弄到軍營,保起來!我這段時日正要找機會除掉楊萬呢!這下好了,人家躲在軍營里,我沒了下手的機會!」

張鯨陰笑道:「李指揮使,其實啊,楊萬隻是賀六的一個手下而已!除掉楊萬,撐死也就讓賀六損失了一條臂膀。咱們要玩,就玩個大的!不如趁著賀六父子不在京,找個罪名,讓賀六萬劫不復!」

張四維道:「要找賀六的罪名太容易了!他掌了二十年的錦衣衛,家裡的銀子一定不少。都道是千里為官只為財!呵,我就不信,他是只不吃魚的貓兒!我找個御史,上摺子參他貪污納賄。而後,抄了他的家!只要抄出銀子來,那就是臟產!臟產即是他貪污納賄的證據!到那時,皇上就有了嚴辦賀六的理由!」

張居正生前對賀六所言不錯:張四維想做嚴嵩一樣的奸臣,卻沒有嚴嵩一樣的才智。

他根本就沒想過,萬曆帝現在不但不想除掉賀六,反而要用他!

一日之後,永壽宮。

萬曆帝正在跟王皇后用午膳。

張鯨進到膳廳,對萬曆帝說道:「皇上,都察院御史於曉經上奏,參賀六這些年貪污納賄,累財巨萬!他請求皇上下旨,命東廠查抄賀六的府邸,尋找臟銀。」

萬曆帝頭也不抬地說道:「哦,那你就帶著東廠的人,去抄賀六的家吧。」

張鯨得了聖旨,喜滋滋的出了永壽宮。

張鯨走後,王皇后問萬曆帝:「皇上,您不是說,要用賀六么?怎麼還讓人查抄他的家?」

萬曆帝道:「賀六做事一向謹慎。朕聽說,他一年前就將七八十萬兩的家資,全部捐給了戶部。他這樣做,就是怕家裡的銀子太多,成為把柄,落到張四維、張鯨手裡。東廠去抄他的家,是抄不出什麼來的。」

王皇后點點頭:「原來如此。不過賀夫人還在賀府里。她上了年紀,別受了驚嚇。」

萬曆帝笑道:「驚嚇?不至於!白笑嫣跟了賀六這個錦衣衛頭子二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東廠那幾個番役,是嚇不住她的。」

一天之後,賀府。

三百名東廠番役,將賀府圍得嚴嚴實實。

張鯨和張四維陰笑著,走進了賀府。

白笑嫣問:「張首輔、張公公如此興師動眾的來賀府,不知道有何貴幹?」

張鯨道:「啊,我奉了皇上的命,前來查抄賀府。」

白笑嫣怒道:「我的夫君是大明的鎮山伯,錦衣衛的指揮左同知。你們說皇上下旨抄我家,空口無憑,可有明旨?」

張四維道:「賀六的職位再高,也不過是皇上的家奴!查抄一個家奴的府邸,何須明旨?有皇上的口諭就夠了!來啊,給我上!」

白笑嫣怒道:「誰敢!我是大明的一品誥命夫人、伯爵夫人!我的女兒是大明的縣主!我的兒子是皇上的伴讀!你們敢在我面前無禮,當心我進宮,找李太后,找王皇后,找皇上!」

張鯨冷笑一聲:「呵,我們是奉旨辦差!天王老子我們都不怕,還會怕你一個女人?來啊,將這個瘋婆子拿下!」

四名東廠番役一擁而上,按住了白笑嫣。

張四維低聲對張鯨說道:「白笑嫣身份高貴,你們東廠這麼對她,不太妥當把?」

張鯨答道:「怕她作甚?只要一會兒咱們在他府里搜出了臟銀,呵,那賀六就是個貪污納賄的罪官!賀六變成了罪官,白笑嫣就會變成罪官家眷!」

張四維有些擔心地說道:「要是搜不出臟銀來怎麼辦?」

張鯨道:「好說。栽贓!我來之前,專門去恆通錢莊娶了一萬兩銀子。嘿嘿,要是查不出臟銀,我就把這一萬兩銀子送給賀六!按照大明律,貪污納賄一萬兩,夠他掉腦袋的了!」

賀六自去年將家資全部捐給戶部之後,家裡就剩沒多少銀子。

東廠的番役們查抄了整整一下晌,只找到現銀五百兩,銀票一千兩。

張四維低聲道:「張公公,一千五百兩銀子可治不了賀六的罪。我看,你那一萬兩銀子,真要白送給賀六了。」

就在此時,一個番役捧著一個錦盒,來到了張鯨面前。

番役打開錦盒,裡面是一顆鴿子蛋大小的東珠!

番役道:「張公公,這是在賀六的卧房中找到的!」

張鯨大喜過望:「哈哈!這顆東珠,可比皇上龍冠上的東珠還要大!這是私藏違制之物!私藏違制之物便是圖謀不軌、意圖謀反!」

白笑嫣聞言大怒:「張鯨,瞎了你的狗眼!這顆東珠是王皇后賜給賀家的!」

張鯨笑道:「是么?我怎麼不知道這回事兒?白笑嫣,你死到臨頭,就別嘴硬了!」

白笑嫣攢了口吐沫:「啊呵呸」,全啐到了張鯨的臉上!

張鯨大怒:「啊呀!這瘋婆子膽敢襲擊司禮監掌印!給我掌嘴!」

打人不打臉,性格火爆的白笑嫣,怎會甘心受此大辱?

張鯨的親信,東廠領班太監齊華走到白笑嫣面前,正要扇她的耳刮子。白笑嫣抬起腳,一腳踹在了齊華的小腹上!

齊華大怒:「快,給我按住她!」

白笑嫣怎會就範?四個番役想按住她,她卻使出死力掙扎著。

齊華想嚇唬嚇唬眼前的這個女人,他抽出了腰刀:「再動,我殺了你!」

就在此時,白笑嫣身後的一個番役鬼使神差的滑了一跤。雙手正好推在了白笑嫣的背上。

白笑嫣一個踉蹌,失去平衡,徑直撲向了齊華。

「撲哧!」

齊華的腰刀,直接貫穿了白笑嫣的胸膛!

白笑嫣躺倒在地,一身血,染紅了院中的殘雪。

這個勇敢的女人,陪伴了賀六二十年的女人,香消玉殞!

齊華傻眼了!張四維傻眼了!張鯨亦傻眼了!

張四維戰戰兢兢的問:「張,張公公,你手下的人,殺了賀瘋狗的女人?」

張鯨支支吾吾地說道:「啊,她,她拒捕!襲擊司禮監掌印!她,她這是罪有應得。」

張四維見勢頭不對,連忙道:「啊,皇上的旨意,說的是讓張公公帶著東廠的人來賀府查抄臟銀。我來這兒只是順路看看……內閣那邊還有事,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