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就叫他張居正吧

第二十七卷 張居正案

張居正在病榻上一躺就是一個半月。張四維升任了次輔,在內閣替張居正主持日常事物。萬曆帝每日都派太醫,來給張居正看病。一個半月間,年輕的皇帝甚至三次進入奉先殿,在大明曆代先皇面前,為張先生祈福。

萬曆十年,六月二十,盛夏夜。

張居正躺在病榻之上,在陣陣蟬鳴中,盯著窗外的一輪明月,暗自出神。

他記起五十四年前,父親張文明給了他一隻夏蟬。他拖著長長的鼻涕,握著那隻夏蟬,彷彿握住了那年的整個夏天。

張居正,荊州江陵縣人。祖籍安徽鳳陽。

元末,洪武爺在江南起事。一個鳳陽老鄉,加入了洪武爺的義軍。這個鳳陽老鄉,名叫張官保。

在那個英雄輩出,你方唱罷我登場的時代,張官保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物。

大明開國,論功行賞。張官保被封為湖北歸州守御千戶所千戶。這是一個正五品的世襲官職。稱不上顯赫,卻也能讓後人有碗安生飯吃。

張官保這個五品小官,怎麼也不會想到,他的後代之中,會出現一個名叫張居正的人,改變大明的歷史,甚至改變了華夏五千年的歷史。

時光荏苒,一百多年過去。成化年間,朝廷竟然撤銷了歸州守御千戶所。張家的鐵飯碗沒了。張居正的曾祖父張誠,無奈之下只得帶領家人,從歸州舉家遷往荊州謀生。

張誠頗有經商的才能。在荊州賺下了一百多畝田。倉稟實而知禮節。他希望自己的兒子張鎮能夠走仕途科舉這條路。張家世襲的武官職位沒了,出個文官也是極好的。

可惜,張鎮根本不是讀書的材料,連秀才功名都沒考上。張誠無奈,只得花了些銀子,上下打點,將張鎮送進了遼王府做護衛。

再後來,張鎮生了個兒子,名叫張文明。張文明比自己的爹強。二十歲考中了秀才。不過,張文明的才學,也就僅限於一個秀才而已。接下來,他考了七科二十一年,都未中舉。

落地秀才張文明一生碌碌無為……不對!在嘉靖三年的那個夏天,他做過一件驚天地泣鬼神的事!

嘉靖三年夏的某個晚上,張文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夫人趙氏因為天熱,在床上只穿著一條穢褲。張文明望著夫人身上白花花的肉,忽然來了興緻。

張文明一把將夫人摟住,面容猥瑣地說道:「天兒太熱,橫豎睡不著,不如來一盤兒?」

「不嘛不嘛。」

「來嘛來嘛。」

張文明的臨時起意,改變了歷史。

十個月後,張文明的兒子呱呱墜地。當時,張誠、張鎮健在。張家變成了四世同堂。

給剛出生的孩子起名字的任務,自然落到了老祖兒張誠的肩上。

張誠捋了捋白鬍須,對家人們說道:「這幾天,我老夢見一隻白色的老龜。可巧,今兒我的曾孫就出生了。我看,就叫他張白圭吧!」

張白圭一天天長大。四歲那年,他爹張文明給了他一隻夏蟬:「爹要念書了。你拿著夏蟬安靜點兒,自己玩。」

說完,張文明進到書房,搖頭晃腦的讀起了《春秋》:「多行不義,必自斃;輔車相依,唇亡齒寒;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居安思危,思則有備,備則無患。」

四歲的張白圭,蹲在書房門口。邊玩那隻夏蟬,邊聽著父親朗朗的讀書聲。

一個時辰後,張文明走出書房。一個稚嫩的聲音,迴響在他耳邊:「多行不義,必自斃;輔車相依,唇亡齒寒;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居安思危,思則有備,備則無患。」

張文明轉頭一看,自己四歲的兒子張白圭,邊抹著鼻涕,邊背誦著他剛才念過的《春秋》名句。

張文明吃驚的長大了嘴巴。他一把抱起張白圭:「嘿,你他娘的還真是個天才!」

第二天,張文明給兒子請了個私塾先生。

接下來的事兒,讓張文明做夢都能笑醒。

兒子張白圭,五歲能做詩文,七歲通曉五經大義,成了荊襄一代有名的神童。

十二歲那年,私塾先生一臉難色的找到了張文明。張文明還以為兒子惹了什麼禍呢。

私塾先生接下來的話,讓張文明興奮不已:「東家,貴公子在學問上已得大成。我教不了了。你帶著他,去考秀才吧!」

張文明驚訝的問:「他才十二,怎麼能考秀才?」

私塾先生道:「有志不在年高,無志空長百歲。本朝的楊廷和老首輔,也是十二歲中的秀才。貴公子少年睿智,才華橫溢。他的才學,足夠考中秀才!」

張文明喜滋滋的給了私塾先生十兩銀子,將他打發走了。而後,他領著十二歲的張白圭,來到了荊州府,參加府試。

在荊州府,張白圭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個伯樂。

主持那年府試的,是荊州知府李士翱。李士翱是個愛才、識才的人。他將張白圭的試卷,拔為頭名!

十二歲的少年郎,成為了府試頭名,贏得了秀才的功名。此事轟動了荊襄,甚至轟動了江南士林!

李知府當然要親自見一見這個年少才高的少年郎。在知府大堂,他和張白圭一番講經論道。

半個時辰後,李知府說了五個字:「國器!國器也!」

轉頭,李知府對張文明說道:「你兒子以後是一定會金榜題名的。白圭之名,有些不雅。我給他改個名字吧。」

知府老爺親自給兒子賜名,這對落第秀才張文明來說,是莫大的榮耀!他連忙道:「犬子何德何能,竟得大人賜名!張家四代,對大人恩德感激不盡!」

李知府笑道:「哪裡哪裡。你的兒子,將來是一定能出將入相的!我一個小小的知府能給他改名,實在是前世修來的造化。」

說完,李知府攤開白紙,提起了筆。他思忖良久,在紙上寫了三個大字:「張居正。」

那一年,春風得意的少年郎張白圭,有了一個新的名字「張居正」。這個名字,將光耀千秋,彪炳史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