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玩弄母后於股掌

第二十七卷 張居正案

第二日,慈寧宮。

拿了五十萬兩賄銀的馮保,向李太后建議:升張四維為內閣次輔。

馮保話音剛落,萬曆帝便來到慈寧宮給李太后問安:「鈞兒給母后請安!」

自萬曆七年的廢帝風波後,萬曆帝在李太后面前,不再自稱為「朕」,而是自稱「鈞兒」。

李太后道:「皇上,你來的正好。哀家有兩件事,要徵求你的意見。」

萬曆帝道:「母后請說。」

李太后道:「北鎮撫使李黑九告老。臨走之前,他向哀家建議,由賀世忠繼任北鎮撫使一職。」

萬曆帝心中有數。賀世忠是賀六的兒子,賀六是張居正的人,張居正又是李太后的人。李太后自然是偏向於讓賀世忠做北鎮撫使的。李太后已經打定了主意的事,即便他反對也是無用。

萬曆帝開口道:「母后,鈞兒認為,賀世忠有能力充任北鎮撫使一職。且他是鈞兒幼年時的伴讀郎。對鈞兒,對母后都是忠心的。」

李太后點點頭:「嗯,那就這麼定了。皇上一會兒回去就下旨,提升賀世忠為錦衣衛北鎮撫使。」

萬曆帝道:「是,母后。」

李太后又道:「還有一件事。內閣次輔的位子空了快兩年了。皇上覺得誰有能力充任內閣次輔一職?」

萬曆帝裝起了糊塗:「啊,鈞兒愚鈍。這等大事,還是由母后做主吧。」

其實,張鯨昨夜帶著張四維去求馮保,就是萬曆帝授意的!萬曆帝知道張四維早就想取代張居正。他將張四維視作了一枚可以利用的棋子。

李太后面露不悅:「皇上都二十了,在政事上,也該有自己的主見了!哀家總不能一直越俎代庖,替皇上做決斷……皇上覺得張四維這人如何?是否可以升任次輔,做張先生的得力助手?」

萬曆帝思索片刻後答道:「張四維曾經是高拱的門人。讓他做次輔,恐怕不妥吧?」

萬曆帝心裡想讓張四維做次輔,嘴上卻反對張四維做次輔。這看似矛盾,其實內中大有玄機。

萬曆帝早就揣度明白了李太后的心思:李太后直到今天,還視他為一個孩子。在李太后看來,孩子做出的決斷,就一定是錯的!是錯的,她這個當太后的就要反對!

李太后在萬曆帝眼裡,就像是一頭毛驢。牽著是不會走的,打著還要倒退。

所以,萬曆帝想要提拔誰,就在李太后面前說誰的壞話。萬曆帝討厭誰,就在李太后面前說誰的好話。

李太后這個做母親的其實很可悲。如今,她的心思已經被兒子琢磨透了。可以說,她已被自己的兒子玩弄於股掌之上。

萬曆帝話音剛落,李太后便急不可耐的提出了反對的意見:「張四維以前的確是高拱的門人。可那都是十年之前的事兒了!皇上你記住,用人要不拘一格。潘季馴以前也是高拱的門人,這些年,張先生不照樣重用潘季馴么?在用人上,皇上還是要好好跟張先生學!」

萬曆帝忙不迭的點頭:「母后教訓的事。拔擢次輔之事,鈞兒全憑母后做主。」

李太后道:「那就這樣定了吧。拔擢張四維為內閣次輔。」

萬曆帝的嘴角,浮現出一絲不易被察覺的微笑。

萬曆帝給李太后請完了安,回到永壽宮。

張鯨連忙迎上來,問道:「皇上,那事兒成了么?」

萬曆帝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張鯨喜不自勝:「奴婢恭喜皇上,得了一柄斬殺權奸的利劍!」

萬曆帝意味深長地說道:「呵,斬殺權奸的利劍?其實,這柄利劍只是想取權奸而代之,做另一個權奸吧?」

張鯨聞言色變。他越來越害怕眼前這個年輕的皇帝了!萬曆帝似乎能看透所有人的內心所想。

萬曆帝又道:「今天母后還說了一件事,讓賀世忠做北鎮撫使。」

張鯨道:「啊呀皇上,這可是大大的不妙!如今錦衣衛的南、北鎮撫使,一個是賀六的親信,一個是賀六的兒子。衛權依舊牢牢掌控在賀六手中。皇上要倒張,賀六完全有能力從中作梗!」

萬曆帝躺倒在了龍榻之上,閉著眼睛,枕著自己的雙臂說道:「嗯,賀六若想找死,朕是不會攔著他的。」

錦衣衛衙門。

馮保當著錦衣衛所有百戶以上官員的面兒,宣讀了拔擢賀世忠為北鎮撫使的聖旨。

宣完了旨意,馮保走到賀世忠面前說道:「賢侄,你二十歲便被拔擢為北鎮撫使,足見皇上、太后對你的信任!你要好好乾啊,切勿辜負皇恩。」

轉頭,馮保又對賀六說道:「六哥,你二十歲的時候,不過是錦衣衛里一個小小的查檢百戶。世忠可比你當年有出息多了!」

賀六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自然該比一代強。」

馮保走後,賀六將賀世忠和楊萬叫到了檔房。

今天王八告假,檔房之中空無一人。

賀六叮囑二人道:「你們兩個義兄弟,現在一個是南鎮撫使,一個是北鎮撫使。有道是,上陣父子兵,打虎親兄弟。今後,你們要同心同德,風雨同舟!嘉靖年間,南、北鎮撫司不和,導致錦衣衛內耗。我不希望以後發生嘉靖朝那樣的事兒。」

楊萬拱手道:「六爺放心!今後我會全力支持義弟。南鎮撫司的袍澤弟兄,也會唯義弟馬首是瞻。」

賀世忠道:「謝了,義兄。」

三人正說著話,張居正的管家游七來到了檔房。

游七道:「六爺,我家老爺請您過府一敘。」

賀六點點頭:「好,我馬上就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