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六道:「此時此地,只有我跟東方老大人二人。您說什麼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很好奇,按照星象,咱們大明到底是會興盛,還是衰敗。你就悄悄把天機泄露給我一些吧。」
東方凡笑道:「六爺,你是錦衣衛的頭子。錦衣衛又是皇上的耳目。我前腳把真話說給了你聽,你後腳就會告訴皇上。」
賀六搖頭:「您老入朝也有五十多年了。對我賀六的名聲,應該早有耳聞。我是不會學那些奸佞之徒,沒事兒就在皇上面前進讒言的。」
東方凡凝視著賀六:「六爺真想知道?」
賀六點點頭:「真想知道。」
東方凡嘆了口氣:「唉,罷了!橫豎我已經七十四了。沒幾年好活。就泄露一回天機吧!萬曆元年正月,景星自東方而升。如半月,生於晦朔,助月為明。有三星相伴,在赤方氣。與青方氣相連……景星如此星象,乃是百年一遇的祥瑞之兆。且會持續二十年!所以,我推斷,我大明自萬曆元年起,有二十年的鼎盛國運!」
賀六心中暗道:大明自萬曆元年起,就有了鼎盛國運?難道說,所謂的鼎盛國運,指的是張先生披荊斬棘推行的新政?
賀六連忙問:「等到萬曆二十年之後呢?大明的國運又將如何?」
東方凡笑了笑:「二十年之後,有二十年之後的星象。到那時,大明的國運就要靠後人去推斷了!」
賀六抬頭望著滿天繁星:「景星出現,是鼎盛國運的祥瑞徵兆。那這天空之中,有沒有什麼象徵著災難的星辰呢?」
東方凡抬起手指:「賀大人,請看北方。在北斗七星下,有一顆晦暗不明的小星。看到了么?」
賀六順著東方凡所指看去,北斗七星下,果然有一顆晦暗不明的小星。
賀六道:「看到了。」
東方凡侃侃而談:「此星名曰小天狼星。乃災星也!每逢此星明亮,總有蠻夷入侵我華夏之地。不過,據我按照《洛河圖》推算,此星會暗淡五十年。五十年後才有機會閃耀。」
賀六道:「也就是說,五十年後,咱們大明會有蠻夷入侵之危?」
東方凡道:「正是如此。」
賀六笑道:「這些玄之又玄的東西,我還是不信。」
東方凡道:「六爺信與不信,都不打緊。該發生的事,總會發生。」
賀六坐回到石凳上,開始說正事:「東方老大人。您是欽差副使。飛天教的案情,我理應支會你一聲。我現在已經查明,這飛天教,其實就是個以騙人斂財為目的存在的邪教。他們用了老鼠會騙局這個方式,在幾年內發展到了十萬人。」
東方凡捋了捋自己的鬍鬚:「其實我一直不明白,六爺為何我帶上我來山東查辦邪教!我只是個欽天監里的老學究。根本不懂查案的事。」
賀六道:「飛天教中人,在正月十六那天,便預測到了正月十八京城之中的那場異災。我總覺得,那場異災跟飛天教息息相關。甚至有可能,就是飛天教製造的!所以,我讓東方老大人跟著來了山東。」
東方凡搖頭:「那場異災?世間凡人是造不出來的!能降下此等異災的,只有老天!我早就說過了,大明子民何止萬萬?有一兩個奇人異士,能夠預料異災的發生,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賀六道:「不知道東方老大人如何看待天外飛仙之事?」
東方凡喝了口茶:「六爺可聽說過佛家有云: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賀六道:「這個我自然聽說過。」
東方凡道:「我給六爺打個比方吧。這水榭之中的鯉魚,從未躍出過水麵。只見得水底下的世界。某日,一條鯉魚躍出水面,見到了你和我。它會視我們為神!魚是如此,人何嘗不是如此?」
東方凡的話,讓賀六沉默良久。
東方凡起身,嘆了一聲:「唉,天地造化之巧妙,星辰宇宙之浩渺,豈是我等凡人能夠窺探的?罷了,天不早了,我回去睡覺了。六爺也請早些安寢吧!」
二月初十。
賀六來到了濟南都司府,找到了戚祚國。
戚祚國道:「六叔,我手下的弟兄,已經準備妥當了!只等上了那千佛山,對邪教教徒大開殺戒!」
賀六皺了皺眉頭,他凝視著戚祚國,認真地說道:「祚國,你要時刻記住。你是戚繼光的兒子,切不可濫殺百姓,辱沒了你父親的名聲!」
戚祚國一頭霧水:「那些邪教教徒又不是什麼守法的百姓,殺他幾個又能如何?」
賀六道:「我不是跟你說了么?做事要行雷霆手段,懷菩薩心腸。飛天教中,大部分教徒都是受了蠱惑的良善百姓。他們也是受害者,並沒有什麼罪。我今晚是想讓你帶兵,幫我抓飛天教中的骨幹。這樣吧,你讓你手下弟兄,今晚不要持刀槍火銃。全部換上大棍,在山下待命。我先上山。咱們以穿雲箭為號。穿雲箭上了天,你再帶著人馬上山!」
戚祚國拱手道:「是,六叔。」
賀六又勸戚祚國:「你這個人,殺心太重,這不是好事。殺心重,遲早是要吃大虧的!」
戚祚國有些不服氣:「六叔,要照你這麼說,我爹從軍三十年,大小百餘戰,殺的倭寇、胡虜不下三十萬人。他豈不是早該吃大虧了?」
賀六搖頭:「你父親殺的人多,並不代表他殺心重!他對待百姓,一直是懷著一顆仁心!罷了。你讓手下弟兄準備把!記住,不要帶刀槍火銃,全部配上大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