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六本以為孫楚是飛天教的山東分壇主。應該知道飛天教的核心秘密。哪曾想,孫楚在教中不過是一個小角色罷了。
現在,賀六手裡惟一的線索是六天後,在千佛山上舉行的那場祭拜儀式。按照孫楚所說,當晚,會有六千飛天教眾前去參加儀式。
二月初五,賀六找到了濟南府掌印都司戚祚國。
賀六道:「賢侄。你手裡的濟南衛所軍有多少人?」
戚祚國答道:「有四千人馬。」
賀六從懷中掏出內閣、司禮監、兵部、前軍都督府聯名開具的調兵手令:「五天後,我要調用你手下的四千弟兄。」
戚祚國興奮的搓著手:「六叔,您要調我手下的弟兄,去剿滅飛天教的反民么?」
戚祚國跟他的父親戚繼光是一個脾性。巴不得天天有仗打。
賀六連忙道:「飛天教的反民,大都是無知的老百姓!到時候,你可別給我大開殺戒!我常教導楊萬跟世忠:做事要行雷霆手段,懷菩薩心腸。今天,我把這句話贈給你。」
戚祚國拱手道:「小侄謹遵六叔教誨。」
賀六心中盤算,用四千衛所軍去對付六千手無寸鐵的飛天教徒,應該是綽綽有餘了。到時候,便能將飛天教在濟南的勢力連根拔起。
送走了戚祚國。賀世忠來到了父親面前:「爹,我已經按照你的吩咐,把那面千門的令旗,掛到了欽差行轅門口。」
賀六點點頭:「嗯。不知道你十一叔的這面令旗是不是管用。」
午時,賀六正在睡午覺。楊萬來到卧房門前通稟:「六爺,欽差行轅外,有個自稱千門中人的老漢求見。」
賀六吩咐道:「哦?快快有請。」
不多時,一個穿著一身綢緞衣服的七十老翁,來到了賀六面前。
賀六問:「老人家是千門中人?」
老漢用山東話自報家門:「俺叫劉作海。是千門仁字輩的門徒。在千門裡諢號老海蠣子。要論輩分,現任掌門是俺滴師叔。」
賀六笑道:「想不到,您老人家年歲高,輩分卻低。李子翩今年剛過五十。看您已經七十多了,還要稱他一聲師叔。」
老海蠣子道:「這事兒很平常。千門裡,年歲大,輩份兒小滴,多滴是呢!」
賀六問:「不知老前輩現在做什麼營生?」
老海蠣子答道:「不敢欺瞞賀六爺。二十年前,俺在萊州府狠宰了一個為富不仁的膠東富商。從此便金盆洗了手,來到濟南府養老。」
賀六有些奇怪:「你怎麼知道我叫賀六?」
老海蠣子捋了捋自己的白鬍須:「俺們掌門,幾天前就給山東的千門門徒飛鴿傳書。說錦衣衛滴六爺要到山東來辦事兒。他讓在山東的千門門徒幫忙。」
賀六問:「老前輩,你在濟南府呆了二十年了,可聽說過飛天教?」
老海蠣子怒道:「怎麼沒聽說過?他奶奶的,這個飛天教,比俺們千門還能騙人呢!他們糊弄老百姓,說入了飛天教就能跟著天外飛仙上天當什麼神仙。光是濟南府境內,估計就有幾千百姓上當受騙!百姓入了教,要月月給飛天教交什麼貢銀。」
賀六突然問:「老前輩。既然飛天教這麼能騙,你說,他們的教主會不會是千門中人?」
老海蠣子搖頭:「不可能!千門門規極嚴。絕對不允許門徒創建邪教坑老百姓的錢財!」
賀六給老海蠣子倒上一杯茶:「您老算得上是當地的老碼頭了!關於飛天教,您還知道些什麼?」
老海蠣子喝了口茶,侃侃而談:「普通的邪教,只能矇騙矇騙那些目不識丁,沒什麼腦子的窮棒子。飛天教,卻能唬住飽讀詩書的聰明人!連舉人、秀才甚至是當地的官員,都有不少加入了飛天教呢。」
賀六問:「他們騙人的手段很高明么?」
老海蠣子道:「他們騙人的手段稱不上高明。譬如說,飛天教去年放出話來,說天外飛仙託夢給了他們教主,告訴教主,去年七月十五這天,千佛山會著一把大火。燒光山上的樹木。結果,去年七月十五這天,千佛山果然著了大火!俺尋思,這把大火,其實就是飛天教放的!」
賀六道:「你們李掌門對我說過。越簡單的騙術越有效。看來還真是這樣。」
老海蠣子贊同的說:「誰說不是呢?他們騙人的手段,無非是先放出話來。說哪哪哪要著火,哪哪哪要鬧瘟疫。然後捏,他們就跑到那些地方,放火,散播瘟疫。老百姓一看,哎呀,飛天教說的事兒都靈驗了!真他奶奶的神了!他們當然要忙不迭的加入飛天教。」
賀六奇怪的問:「散播瘟疫?他們有這麼高明的手段?」
老海蠣子苦笑一聲:「這手段,可他娘的缺了大德了!打個比方。他們說,濟南城外的胡楊村兒,會發生瘟疫。這胡楊村兒邊上有條小河,村民喝水,都是從河裡挑。飛天教會收集一些得了狗瘟、豬瘟死去的豬狗屍首。扔進小河的上游。村民們喝了上游流下來的水,自然要染上瘟疫。」
賀六一拍桌子:「這飛天教為了誆騙百姓,用的手段好生毒辣!」
老海蠣子道:「可不是么!住在俺家旁邊的徐員外,本來家境殷實。他聽信了飛天教的鬼話,竟然把全部的家產都捐給了飛天教。現在窮的就能喝上粥了!俺去勸他。他還跟俺說什麼:今年我就能成仙了!天外飛仙會把我帶上天庭去。」
賀六問:「對了,您知不知道,每月初十,濟南當地的飛天教徒要到千佛山上舉行祭拜儀式?」
老海蠣子答道:「當然知道了!這事兒在濟南府已經是公開的秘密!」
賀六皺了皺眉頭:「山東巡撫衙門,濟南知府衙門難道就不管一管?」
老海蠣子答道:「管個屁!你想想,大幾千教徒上千佛山。官府要是派兵上去管,必然發生衝突。官、民衝突,就算是民變!哪個當官的,願意在自己的任內發生民變?按照朝廷的考成法,任內發生民變,他們是要降級甚至丟官的!」
賀六聞言,豁然開朗。他心道:我說何巡撫推脫自己只管推行新政,沒管過飛天教的事兒呢!原來是在踢皮球!看來張先生制定的考成法,也有一些弊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