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李時珍!李時珍!

第二十二卷 奪情案

第二天清早,李時珍告別賀六,離開了京城。此一別,即為永別。直到李時珍亡故,二人終未再見面。

李時珍,正德十三年生人。其家族世代行醫。他的父親李言聞,曾任太醫院例目。

李時珍天生聰穎。十四歲中秀才。他卻沒有選擇繼續考科舉,謀官位。而是棄儒從醫、治病救人。二十多歲,他的醫名便冠絕天下。

嘉靖三十五年,李時珍被召入太醫院任院判。

先皇嘉靖帝寵信道士,喜服丹藥。身為院判的李時珍屢次諫言,痛陳丹藥之害,嘉靖帝卻次次都當成了耳邊風。

李時珍一怒之下,掛印歸鄉。創辦東壁堂醫館。

在數十年行醫和閱讀醫典的過程中。他發現古代本草書中,多有錯誤。於是他決心重新編撰一部醫藥全典。為此,他雲遊天下,尋找各類藥物,足跡遍及兩京一十三省。耗時近二十年,終於編撰完成《本草綱目》。

《本草綱目》刊行天下,了卻了他畢生的心愿。自此之後,他游醫天下,不取病人分文。萬曆二十二年,李時珍無疾而終。而《本草綱目》,則流傳後世。直到數百年後,依舊被後人視為中醫聖典。

李時珍出生前兩千多年。一個名叫希波拉底的古希臘醫生,寫下了《希波拉底誓言》。

「無論至於何處,遇男或女,貴人及奴婢,我之唯一目的,為病家謀幸福,並檢點吾身,不作各種害人及惡劣行為。凡我所見所聞,無論有無業務關係,我認為應守秘密者,我願保守秘密。尚使我嚴守上述誓言時,請求神只讓我生命與醫術能得無上光榮,我苟違誓,天地鬼神實共殛之。」

李時珍去世三百多年後,一個名叫南丁格爾的英國女護士,寫下了《南丁格爾誓言》。

「余謹以至誠,於上帝及會眾面前宣誓:終身純潔,忠貞職守。勿為有損之事,勿取服或故用有害之葯。儘力提高護理之標準,慎守病人家務及秘密。務謀病者之福利。」

希波拉底和南丁格爾當然不會知道。遙遠的東方。一個名叫李時珍的醫生,做到了他們所寫誓言中的一切。

李時珍,名垂青史!光耀千秋!

萬曆六年春末,北直隸鄉試開始了!

賀六的兒子賀世忠,去年就準備參加鄉試。可惜鄉試因故推遲到了今春。

十六歲的賀世忠入了科場,一連考了六天。鄉試結束,他便回了家,坐等放榜。

這日,賀六起身,剛剛換上飛魚服,準備到錦衣衛衙門上差。幾個報子敲鑼打鼓來到賀府門前。

報子高喊道:「這可是賀世忠賀老爺家?」

賀六來到院中:「是啊。世忠,快出來。報子來了!」

賀世忠出得卧房,問報子:「我就是賀世忠。怎麼,我中了么?」

為首的報子高喊一聲:「恭喜賀老爺,高中北直隸鄉試第八名舉人!」

賀六大喜過望:「好小子,還真中了!」

說完,賀六從袖中掏出一張銀票,賞給了報子們。

賀世忠中舉,家裡人個個歡喜。

白笑嫣道:「我兒不愧是張先生的學生啊!名師出高徒!呵,咱們賀家,世代都是錦衣衛。這下,你可給咱們家改了門風了!」

香香抹起了眼淚:「我就說嘛,我的弟弟不是靠蒙祖蔭吃老本的紈絝子弟!」

賀世忠如今已有七品官職。不過,這個七品官職不是靠科甲正途謀來的,而是靠蒙祖蔭入宮給萬曆帝當伴讀得來的。

賀六道:「索性今天上晌錦衣衛那邊沒甚要緊的差事。我就不去上差了。笑嫣,你炒幾個好菜。中午我跟咱們兒子好好喝兩盅!」

就在此時,馮保不期而至。

馮保道:「有上諭。」

賀六連忙跪倒:「臣賀六接旨。」

馮保笑了笑:「六哥,這道旨,不是給你的。而是給我大侄子的!賀世忠接旨!」

賀世忠跪倒叩首:「臣接旨!」

馮保朗聲道:「有上諭,賀家一門忠烈,世代簪纓!如今,賀世忠已成年。命其入錦衣衛,賞百戶職位,賜飛魚服、綉春刀!」

賀六傻眼了!賀世忠剛中了舉人。賀六巴望著兒子會試、殿試一路考下去,謀個進士出身,今後做個堂堂正正的文官呢!哪曾想,皇上一道聖旨,就讓他兒子跟他的先祖們一樣,披上了錦衣衛的臟皮!

賀六問馮保:「皇上怎麼忽然下旨讓世忠進錦衣衛了?」

馮保笑道:「六哥,你怎麼糊塗了?皇上這不是快大婚了么?大婚後,皇上便能親政。親政前,皇上的伴讀是年輕的七品侍讀郎。親政後,皇上的伴讀是四品伴讀學士,必須由上了年紀的飽學鴻儒充任。咱家世忠才十六歲,哪能做四品伴讀學士啊?」

賀六道:「那皇上只需免去他的七品官職就好,為何要讓他進錦衣衛?」

馮保道:「我知道六哥你想讓世忠走科舉正途當文官。可惜,人的命啊,生下來就是定好了的。」

說完,馮保走到賀六身邊,壓低聲音耳語道:「六哥,讓世忠進錦衣衛,是李太后的意思。」

賀六嘆了聲:「唉,你說得對。人之命,天註定啊。我賀家的人,生下來就是做家奴的命。」

馮保道:「六哥,看您的樣子不怎麼高興啊。別人都是擠破了腦袋想進錦衣衛,你倒好,兒子成了錦衣衛百戶,你臉上寫了一百個不樂意。」

賀六道:「義弟,錦衣衛辦的是什麼差事,你跟我一樣清楚。我傷了一輩子的陰德,不想讓兒子也傷一輩子陰德。」

馮保道:「要不,我去坤寧宮找李太后說說?」

賀六擺擺手:「罷了!聖旨已下,豈能隨意更改?」

馮保命兩名小太監,將飛魚服、綉春刀捧到賀世忠面前。

他道:「世忠,把飛魚服換上吧。讓你爹領著你,去錦衣衛衙門上差吧。」

賀世忠唯唯諾諾:「嗯,好。」

半個時辰後,賀六父子二人,雙雙身著飛魚服,來到了錦衣衛衙門口。

賀六指了指錦衣衛的大門,道:「兒子,一入錦衣,你便要身不由己了。記住這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