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愛咬人的瘋狗

第二十一卷 遼王案

北鎮撫司使值房。

賀六的面前坐著李黑九、王八、薛九等人。

李黑九道:「六爺,這駙馬許從成,雖說驕橫跋扈。可我們查了幾天,未查出他有任何的不法情事。」

老十一李子翩道:「歷代的駙馬,在成婚十年、二十幾年後,都愛偷偷背著公主,在外面金屋藏嬌。我本來打算按著這條線,查許從成。看看他有沒有做出什麼對不起長公主的事兒來。哪曾想,這許從成跟長公主的感情很好,從不做那些烏七八糟的事兒!」

嚴十道:「六哥,許從成年少時,酷愛讀書。整日將自己關在書房裡苦讀。十九歲時,先帝為長公主選駙馬。先帝正是看上他好讀書這一點,才將他欽點駙馬的。他的身世經歷,清白的很,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賀六心中犯了難:看來這許從成平日里非常檢點。很難抓住他的把柄。

就在此時,趙慈說道:「人嘛,只要是人生父母養的,就會有弱點。許從成的弱點在哪兒呢?」

趙慈一句話,提醒了賀六。賀六連忙問道:「對了,許從成的父親是幹什麼的來著?」

嚴十回答道:「許從成籍貫江南。他爹許冠是舉人出身。以前在江南做過兩任縣丞。後來許從成當了駙馬爺,就把他養了起來。」

賀六追問:「許冠現在何處?江南?京城?」

嚴十答道:「在京城裡。」

賀六朗聲道:「好!許從成既然一身清白,那咱們就不查他了!自今天起,查他爹許冠!」

一眾老太保拱手道:「遵令!」

賀六又道:「另外,我這裡有件閑差。薛九,我命你帶三百錦衣衛力士奔赴雲貴,住到雲貴巡撫衙門裡去。」

薛九問道:「六哥,您讓我去雲貴,有什麼要緊的差事?」

賀六道:「什麼差事也沒有!住在雲貴巡撫衙門,每日吃喝就是你們的差事!」

薛九一頭霧水:「六哥,您的意思是,讓我帶三百袍澤去雲貴,整日什麼也不幹?」

賀六笑了笑:「所以我說,這是個閑差。」

薛九道:「那老九就謝過六哥的美差了。」

議罷了事,眾人散去,各自辦差。

兩日之後,李子翩匆忙走進北鎮撫使值房。他興奮地說道:「六哥,查出來了!」

賀六問:「查出什麼來了?」

李子翩拿起桌上的茶碗,「咕咚咚」喝了一大口,一抹嘴說道:「駙馬許從成他爹許冠,竟然是個老不正經!去年夏天,他看上了自家的婢女綾香,半夜將她叫入房中,強佔了人家的身子。綾香氣不過,一氣之下竟然投井死了!綾香的家人,將許冠告到了順天府。」

李子翩放下茶碗,又道:「駙馬爺的父親強|奸民女,導致其受辱自盡。這案子要是在順天府過了堂,許冠要獲罪不說,長公主夫婦的顏面也要掃地。於是許從成出面,在順天府上下打點。又賠了綾香的家人一大筆銀子。綾香的家人拿了銀子,堵住了嘴,撤了案。撤了案就沒了苦主,沒了苦主,這件案子自然不了了之。」

賀六起身:「好!你立即帶著手下弟兄,將綾香的家人『請』到咱們北鎮撫司來!你要不惜一切手段,拿到綾香家人的供詞!另外,你再讓老十二去查,去年的這件案子,是順天府哪名官員經手的!將經手此案的官員,一樣請到北鎮撫司來!」

兩天之後,京城,蒼雲樓。

賀六擺了一桌鴻門宴,坐等駙馬許從成上門。

許從成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賀瘋狗,上回已經跟你說的很清楚了!新政,我依舊會抵制!你不要多費唇舌了!」

賀六笑了笑:「駙馬爺誤會了。今夜我找您來,不是說新政的事兒!」

許從成冷笑一聲:「呵,不說新政的事兒?那我跟一個家奴就沒有什麼好聊的了!我約了人,在春闈館聽曲兒,恕不奉陪!」

賀六笑道:「駙馬爺,我今天來找您,是說綾香的事兒。您不想聽聽么?」

許從成聞言愕然:「綾香?」

賀六主動給許從成挪開椅子,坐了個請的手勢:「駙馬爺,今兒我特地讓蒼雲樓給咱上了一壺三十年的女兒紅。美酒佳肴在此,錯過了豈不是可惜?」

許從成無奈,只得坐下。

賀六侃侃而談:「駙馬爺,隆慶六年國喪期間。您的父親許冠,姦汙了侍女綾香。綾香想不開,投井自盡了。她死後,她的家人去順天府告狀。您給了經手此案的府丞、巡檢各一千兩銀子。又給了綾香的家人七百兩銀子,讓其撤了案。我說的沒錯吧?」

許從成耍起來無賴:「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明白。」

賀六從懷中掏出一疊供狀:「您聽不明白不要緊。這裡是綾香的生父、順天府府丞、巡檢的供狀。您邊喝酒邊看一看?」

賀六將供狀放在了許從成的面前,又道:「姦汙民女,致其受辱自盡。賄賂官員、苦主家人,妨害司法。更何況,這件事是發生在國喪期間!駙馬爺,如果我把這幾份供詞,交到三法司手中。想必您跟長公主的聲譽會受損啊!」

許從成喝了杯悶酒:「你們錦衣衛的確是神通廣大。這件事,我自認為已經做的很乾凈了,還是被你拿住了把柄。說吧,你是想要銀子,還是想要什麼?」

賀六笑道:「呵,我哪敢敲詐長公主的駙馬啊!我只求您一件事,為了天下蒼生,不要再抵制朝廷的新政!您安安穩穩的當您的駙馬爺,老百姓呢,多幾口糧食吃。這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

許從成怒視著賀六:「如果我不答應你呢?」

賀六道:「那就別怪我這個當家奴的不給主子爺面子了!供狀,我整理了三份。一份給刑部,一份給大理寺,一份給都察院。到那時,您父親的性命難保不說。您和長公主亦會顏面掃地!」

許從成沉默了。

賀六連忙給許從成倒上一杯酒:「駙馬,這可是三十年的女兒紅。極為難得,您再品嘗品嘗。」

許從成一拍桌子,指著賀六的鼻子罵道:「賀瘋狗,你好手段!好,今天我就向你這個家奴低一次頭!我以前也是想不開。新政實施與否,我這個駙馬都一樣是榮華富貴,錦衣玉食。我何苦跟張居正,跟你賀瘋狗為敵呢?」

賀六笑道:「駙馬爺說的是。我就是條愛咬人的瘋狗。呵,今後啊,真該找個人,來管管我這張逮誰咬誰的狗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