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苦勸駙馬

第二十一卷 遼王案

張居正剛說完他的人選,萬曆帝便忙不迭的同意了自己老師的建議:「就依張先生所言,調此四人入內閣。」

李太后曾對萬曆帝說過:「今後早朝,別管張先生提出什麼建議。皇上一律應允就是。」

萬曆帝很聽生母李太后的話。

張居正又道:「啟稟皇上,新政自推行以來,已初見成效。戶部王國光初步估算,今年年末,國庫的收入要比去年增加三成。」

萬曆帝臉上露出了天真的笑容:「國庫的銀子多了,是大好事!」

萬曆帝很像他的祖父嘉靖帝,好財貨。他還是裕王世子的時候,每晚必抱著一個二十兩的金元寶才能入睡。

張居正忽然話鋒一轉:「啟稟皇上,山西黃花嶺參將李如柏,到任之後,整飭軍紀,苦練精兵。臣以為,皇上應賜予其昭毅將軍散階,以示表彰。」

萬曆帝道:「李如柏?你說的可是遼東總兵李成梁的次子、北鎮撫使賀六的女婿,朕的義姐夫李如柏?」

香香是李太后的義女。萬曆帝自然要稱李如柏一聲「義姐夫」。

張居正道:「稟皇上。臣說的不是誰的兒子,誰的女婿。臣說的是我大明的山西黃花嶺參將。」

萬曆帝道:「哦,是朕失言了。好,朕准張先生所奏。」

張居正讓萬曆帝恩賞李如柏,無非是在報答賀六。賀六剛剛查辦了遼王,為張居正的新政掃除了一個巨大的障礙。張居正豈能不賞賀六一顆甜棗吃?

賀六心中自然領了張居正的情。可同時,他又感到擔憂。

如今,張居正在朝堂之中說什麼是什麼。相權幾乎已將皇權踩在了腳下。賀六不知道這到底是壞事,還是好事。

散了朝,賀六回了北鎮撫司。

不多時,馮保來北鎮撫使值房,找到了賀六。

馮保的手中,拿著一封信。

馮保道:「六哥,有件事,需要你出面辦一下。」

說完,馮保將那封信放到了賀六的案頭。

賀六問:「這是何物?」

馮保神秘的笑了笑:「這是遼王失勢前寫給駙馬督尉許從成的信!信中,遼王告訴許從成。明年六月,他將在荊州起兵,清君側,奉天靖難。他讓許從成在京內響應!」

賀六苦笑一聲:「這信是你偽造的吧?遼王圖謀不軌的罪名,是我栽贓的。他根本沒有謀反之心,又怎麼會寫什麼信,找什麼外援?」

馮保反問賀六:「六哥,這封信是真是假,重要麼?」

賀六心道:是啊,遼王倒台後,許從成就成了推行新政的最大阻礙。要做大事,就不能在乎手段。

賀六問馮保:「你打算讓我怎麼做?換句話說,李太后跟張先生,打算讓我怎麼做?」

馮保輕笑一聲:「李太后說了,你是聰明人。你知道該怎麼做。」

說完,馮保便起身告辭了。

賀六猛然發現,自己在做一件遲早會不得好報的事:栽贓皇親!他已經栽贓了遼王,現在李太后又要他栽贓長公主的駙馬?!

這不是給自己挖坑,活埋自己么?天下始終是朱家的,這麼干,遲早他賀六會成為朱氏皇族的公敵!到那時候,李太后、皇上為了平息皇族眾怒,一定會棄卒保車、卸磨殺驢!

賀六決定,宴請駙馬督尉許從成。對他講明厲害,讓他主動放棄對抗新政。

三天後,京城,蒼雲樓。

賀六已經在蒼雲樓等了整整一個時辰。桌上的酒菜已經涼了。

駙馬督尉許從成終於來到了蒼雲樓。

賀六連忙給許從成跪倒行禮:「拜見主子爺!」

許從成冷笑一聲:「你賀六現在是錦衣衛的頭子,宮裡有李太后做靠山,馮保做盟友。朝廷里呢,又有張居正做盟友。你這一拜,我可受不起!」

賀六道:「駙馬這是說哪兒的話!錦衣衛是皇上的家奴,您是嘉靖爺的女婿,當今皇上的姑父,我給您行禮,是天經地義的。」

許從成毫不客氣的坐到上首:「我知道,你無緣無故請我喝酒,一定有事。有話就說,有屁就放吧!」

賀六笑了笑,雙手將馮保給他的那封反信,交給了許從成。

許從成看後,臉色氣的煞白。他一拍桌子:「什麼玩意?!遼王失勢前,密謀造反,拉上了我?這是污衊!這是栽贓!」

賀六給許從成填上一杯酒:「我看也是污衊、栽贓。這封信,即便我呈給皇上,我想皇上也絕不會相信駙馬跟遼王勾結謀反。」

許從成道:「知道就好!」

賀六笑眯眯地說道:「駙馬爺可聽說過三人成虎的典故?今天皇上不信您謀反。如果明日,後日,繼續有奸臣在皇上面前污衊駙馬您呢?皇上今天不信,明天後天也會信的!」

許從成怒視著賀六:「賀瘋狗,你是什麼意思?依我看,假造這封信的不是別人,就是賀瘋狗你吧?你們錦衣衛最擅長栽贓之道!」

賀六又是一笑:「駙馬要這麼想,我也不否認。我要勸您一句,要看清形勢。如今朝廷是誰當家?無非是李太后、皇上當家。李太后和皇上又聽誰的?無非聽張先生的。張先生要推行新政,您卻上下串聯勛貴們反對。即便新政最終胎死腹中,勛貴們得了利。李太后和皇上會不記恨於駙馬爺您么?到那時,再有幾個奸臣,栽贓您幾件大逆不道的事兒。李太后、皇上盛怒之下,一定會懲治您!您就成了為勛貴們頂雷的!」

許從成啞然。

賀六又從懷中掏出了一份賬冊。他道:「我已經派人查過了。駙馬爺在京郊的土地,加起來不過兩千畝。這兩千畝地,還是您跟長公主大婚之時,嘉靖爺賞賜的。這些年,您從未兼并過窮苦百姓的土地。也就是說,新政實行與否,與駙馬爺的進項並無關聯。我想,您之所以領著頭對抗新政,無非是為了爭一口氣!」

賀六這是在睜著眼睛說瞎話。把許從成誇成了一個愛民如子的皇親。這是在給許從成台階下。其實誰人不知,許駙馬在京郊兼并了大量的百姓土地?

許從成怒道:「是為了爭一口氣!張居正算什麼東西?憑什麼拿我們這些皇親貴戚開刀?我當駙馬的時候,他才是個小小的國子監司業。一朝權在手,就要拿什麼新政來壓我們這些人?我是長公主駙馬,我要是不領著頭對抗新政,其他的那些皇親,不得戳我的脊梁骨,說我沒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