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六已經下定決心,「栽贓」遼王!
幾天後,李子翩按照賬冊,核實清楚,遼王兼并百姓土地,達八萬畝之巨。
賀六給朝廷上了摺子,參遼王「魚肉百姓,兼并荊州府境內土地多達八萬餘畝,廣積軍糧,圖謀不軌;謀害朝廷命官,居心叵測,圖謀不軌。」
錦衣衛給朝廷上摺子向來這樣,什麼事兒都能牽扯上「圖謀不軌」四個字。圖謀不軌,即有謀反之心。扣謀反這頂大帽子,有時候是整垮一個人最便當的辦法。
給朝廷的摺子剛剛發出,賀六便領著手下數百力士,將遼王府團團圍住。
賀六以欽差的名義宣布:幽禁遼王,等待皇上懲處他的旨意。
這日,賀六正在欽差行轅中睡午覺。魏尚勛忙不迭的找到了他:「上差,出事兒了!」
賀六問:「出什麼事兒了?」
魏尚勛道:「遼王府掛出了一面大旗。上面寫著『訟冤之纛』四個字。他還放出話來,說荊州府衙與欽差賀六勾結,陷害於他,離間朱氏皇族骨肉。」
賀六道:「哦?咱們去遼王府看看。」
賀六和魏尚勛進了遼王府。只見遼王府的正廳前,豎著一根幾丈高,一抱粗的旗杆。旗杆上,掛著一面大旗,迎風招展。大旗上用宋楷工工整整的寫著四個大字「訟冤之纛」!
魏尚勛問道:「上差,要不要我帶人砍了這根旗杆?」
賀六不動聲色地說道:「好好的旗杆,砍了豈不是可惜。走,咱們去王府外說話。」
二人一出王府,賀六終於忍不住了!他狂笑不止。
魏尚勛不知道賀六為何發笑,一頭霧水的望著他。
賀六竟然笑岔了氣兒,捂著肚子,邊笑邊喊:「啊呀!疼死我了。哈哈」
魏尚勛終於忍不住了:「上差,遼王豎這麼個旗子,說我們誣告他。有何好笑的?」
賀六終於止住了笑聲。他正色道:「我的魏知府,你可知道,豎一根旗杆,掛一面大旗,換個說法叫什麼?」
魏尚勛搖頭:「下官不知,還請上差賜教!」
賀六惡狠狠地說道:「這叫揭竿而起!遼王這人,不但暴虐,而且蠢!蠢的令人髮指!現在,他多了一條罪名。揭竿而起!意圖謀反!」
魏尚勛愕然!他之前雖然聽說過錦衣衛六爺的惡名,但他沒有想到,眼前這位六爺,簡直就是只吃人不吐骨頭的惡犬啊!
遼王荒淫無道是真。可他卻無半點謀反之心。原因很簡單,只要大明不翻天,他就是藩王,他和他的子孫後代都可以憑藉著特權,享受錦衣玉食,酒池肉林。他為什麼要冒險謀什麼反?
再說,自正德朝寧王謀反後。朝廷將各地藩王的護衛,從幾萬、上萬,裁減到了三百、兩百不等。藩王們雖然地位尊貴,可手裡能動用的兵士,也就那麼兩三百。欺負欺負老百姓還成。扯旗謀反?朝廷派一個營的兵,就能剿了他們。
魏尚勛心道:六爺辦案,果然是雷霆手段!什麼事兒都能扯上謀反!遼王也是罪有應得,碰上六爺這麼個惡狗一般的對手。
回了欽差行轅,賀六馬上又給朝廷上了一道摺子,言明「遼王揭竿而起,有不臣之心」。等這道摺子遞到京城,遼王縱然有十八張嘴,也說不清了。
半個月後,京城,坤寧宮。
李太后面前,站著張居正、馮保。
李太后道:「賀六的摺子,哀家看過了。據賀六所說,遼王侵吞百姓土地達到了駭人聽聞的八萬畝。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積蓄軍糧!他謀殺朝廷命官金壽生,又在王府內揭竿而起。這一樁樁、一件件,都說明他有謀反之心!」
馮保道:「奴婢建議,斬殺遼王!」
張居正亦道:「臣同意馮公公的意見。遼王罪該當斬。」
李太后始終是個婦人,存有婦人之仁。她道:「遼王再怎麼不對,始終也是太祖爺的子孫。皇上剛剛登基,便下旨誅殺朱氏同宗,朝野、民間,未免會有非議。依哀家看,不如褫奪遼王的王爵,罰沒他的財產,改其姓氏,貶為庶民。」
李太后心意已決,張居正跟馮保自然不會跟她唱反調。
再說,遼王這種人,從小錦衣玉食。褫奪了王爵,貶為庶民,罰沒財產。這跟殺了他沒什麼區別。
張居正跟馮保齊齊跪倒:「太后聖明!」
李太后又吩咐道:「賀六去荊州也有好幾個月了。錦衣衛那邊,離不開他。讓他儘速在荊州罰沒遼王財產。而後速速趕回京城。」
萬曆元年,朝廷下旨,褫奪遼王王爵,罰沒其財產,改其姓氏,貶為庶民。
本來,各地的二十幾個藩王,都在私下串聯,抵制新政。可遼王一倒,藩王們害了怕!明眼人都能看出,遼王之所以倒台,並不是因為殺了什麼六品主事。而是因為他抵制新政,觸了李太后、張居正的霉頭。
他們紛紛上摺子表示,支持朝廷在他們的藩地推行新政。
萬曆元年秋,欽差賀六回京。
賀六進京後,先去了西苑內閣值房。
張居正見到賀六,大喜過望:「老六,你這趟差辦的漂亮啊。」
賀六謙卑地說道:「分內事而已。」
張居正吩咐手下書吏:「快,給老六上茶。」
賀六卻道:「有件事,我想單獨呈報張先生。」
張居正會意,屏退左右。他道:「什麼事,老六,你說吧。」
賀六將金壽生被殺一案的實情,稟報給了張居正。
張居正聽後,沉思良久,而後他道:「賀六,這件事你做的對!遼王、荊州府同知穆盛本來就是惡人。現在惡有惡報。另外,遼王倒台後,藩王們再也不敢在明面上抵制新政,小民百姓們受益匪淺。」
賀六道:「惡有惡報,善就應該有善報。我舉薦荊州知府魏尚勛,升任湖廣按察使。」
張居正點點頭:「魏尚勛為了助朝廷懲治遼王,不顧自己的名聲,與狼共舞。又將迫不得已『貪墨』的銀子,全數捐給百姓,他是問心無愧的!我這就跟吏部打招呼,升他為從三品湖廣按察使!」
賀六道:「那我就代魏大人,謝過張先生提拔了。」
張居正笑道:「先別忙謝我。我還有事要你幫我去辦呢!如今,我們已經讓藩王們在新政面前低了頭。下一步,我們要讓那些京中皇親貴戚低頭!老六,駙馬督尉許從成這塊難啃的骨頭,我交給你了!」
賀六苦笑一聲:「張先生還真以為我有一副能嚼爛金剛鑽的好牙口呢。」
張居正嘆了聲:「誰說不是呢?也只有你,才能讓許從城那樣的顯赫皇親,在新政面前低頭!」
賀六心中暗罵:我算看透了。從嘉靖爺,到隆慶爺,再到李太后,你張先生。都把我賀六當成了一把殺人的刀,一條咬人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