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貪獰的馮保

第二十卷 高拱案

賀府。

賀六正坐在院中的大柳樹下,拿著一個撥愣鼓,逗自己外孫小漢驕。

馮保走了進來:「六哥,六嫂,我又來蹭飯了!」

賀六笑道:「我幫了高拱,得罪了馮公公你,還以為你今後再也不會登我家的門呢!」

馮保連忙道:「六哥,您老別開玩笑成么?是不是讓我下跪,給你賠罪?只要您發話,我立馬跪下,給您磕上九九八十一個響頭。」

賀六道:「別介!你是輔政,又是司禮監掌印、東廠督公。你給我磕頭,會折我的壽。」

白笑嫣連忙走到院中:「六哥,你別得理不讓人了!自家兄弟,何必如此冷言冷語的。傳出去不怕外人笑話么?」

賀六看到馮保手裡,提溜著一隻燒雞。

賀六道:「走吧,咱們先去拜拜你乾爹。笑嫣,吩咐廚房,準備一桌好菜。晌午我跟馮保好好喝兩盅。」

白笑嫣順手從賀六懷中接過小漢驕:「這就對了!自家兄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賀六領著馮保,來到老胡生前所住的卧房。

卧房的供桌上,擺著老胡的牌位。

馮保將燒雞拜在牌位前,給自己的乾爹上了三炷香。而後他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響頭:「乾爹,兒子來看你了!」

拜完了老胡,賀六跟馮保進了飯廳。

香香在家裡照顧小漢驕已有大半年了,見到馮保,她驚喜地說道:「馮保小叔叔,你來啦!」

馮保從左袖中,拿出一個油紙包著的驢打滾:「給,香香,驢打滾。你小時候可愛吃了。」

賀六在一旁笑道:「義弟,香香都為人母了。你還以為她是那個七歲的貪嘴小丫頭?」

馮保又從右袖中,掏出一支玉制鴛鴦髮釵,遞給香香:「香香別說當了母親,就算以後當了祖母,在我眼裡,也永遠是那個七歲的貪嘴小丫頭。」

落座,馮保又道:「六哥,黃花嶺參將出缺。我跟兵部打了招呼,升我那侄兒女婿為黃花嶺參將。如今咱們家香香,不但是大明的縣主,還是從三品的誥命夫人呢!」

賀六皺了皺眉頭:「如柏還年輕,升太快不好。會有人非議的。」

馮保拿起酒壺,給賀六倒了杯酒:「非議?這普天之下,除了李太后、皇上、張先生,誰敢非議我做出的安排?」

倒完了酒,馮保舉起酒杯:「六哥,咱倆好久沒碰一個了!來。」

賀六舉起酒杯,卻沒跟馮保碰杯。他道:「有件事,在喝這杯酒前,我要跟你說清楚。今後,咱倆兄弟歸兄弟,公事歸公事。雖然你是我的義弟,可今後你要是讓我這個當義兄的,干一些壞良心的事,恕我不能從命。」

馮保道:「咳。這我早就知道了。您這個錦衣衛六爺是何等資歷?就算我想支使您辦什麼事兒,您也不會聽我的。」

賀六和馮保碰了杯,二人一飲而盡。

賀六又道:「楊老部堂回了鄉。你得對我保證,今後不會找他老人家的麻煩。」

馮保道:「這是自然。我也想通了,楊博保高拱,並不是針對我。畢竟,想殺高拱的不是我,而是李太后。李太后都能容得下楊博,我這個做奴婢的又能說什麼呢?」

賀六大笑:「你不想殺高拱?糊弄鬼去吧!你小子官兒做大了,學會跟你六哥編謊了!」

馮保賭咒發誓:「我要是撒謊,就讓我斷子絕孫。」

賀六撲哧一生樂了:「你別拿話繞我。你小子不撒謊就不斷子絕孫了么?我的馮公公?」

二人相視一陣大笑。

白笑嫣道:「義弟,正好你來了,有個事兒,我得求你。」

馮保道:「什麼事兒?六嫂儘管開口!長嫂如母。您就是讓我上天摘月亮,我也會照辦。」

白笑嫣道:「太常寺卿牛坪,為了拍你的馬屁,死活要把自家女兒送給你做對食?有這回事兒吧?牛夫人是我的麻吊搭子,她勸不動牛寺卿,只得來求我,幫幫她女兒。義弟啊,你可別學當年的劉大。禍害正經人家的女兒一輩子守活寡!」

馮保連忙道:「成!我明天就回絕牛坪。」

賀六插話道:「牛坪這樣的勢利小人,為了陞官兒,連自己的女兒都能賣。這世上還有什麼是他不能出賣的?如此小人,你這個輔政今後可千萬不能重用。」

馮保拍了胸脯:「六哥放心,我用人,向來是心中有數的。」

吃罷了飯,馮保神秘兮兮的對賀六說:「六哥,你是鑒賞古玩字畫的行家。我新得了一件寶物。走,跟我去趟我府里。幫我鑒別鑒別此物的真偽。」

賀六道:「什麼寶物?你拿到這兒來鑒別不就是了么?」

馮保道:「這東西,不能隨意示人。走吧!」

賀六跟著馮保,進了馮保的外宅。外宅的書房之中,竟暗藏玄機。

東牆之後,有一偌大的密室。馮保按動書架上的機關,密室門戶大開。

二人進了密室,賀六驚呆了!密室里,凈是金銀財寶,古玩字畫!

賀六皺了皺眉頭。

馮保展開一張畫,賀六又吃了一驚!

這幅畫,竟然是宋人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

賀六問:「哪來的?」

馮保笑道:「哪來的您就別問了。您就看看,這圖是真是假。」

賀六查驗了整整兩刻時辰。最後,他道:「古玩行里的規矩,鑒別字畫,非偽即真。我看不出這畫有假,只能說,它有九分像是真的!」

馮保大喜過望:「這就好了!我還怕這張畫,不值一個工部侍郎的位子呢!」

賀六聞言愕然,他問道:「工部右侍郎出缺,昨日皇上宣旨,命原工部郎中蘇汊接任。是蘇汊給你送了這幅《清明上河圖》,求你幫他謀的這個位子?」

馮保點點頭:「正是。」

賀六當即火了:「且不說你賣官鬻爵,罪在不赦!這《清明上河圖》是國寶!私藏國寶,亦是殺頭的罪過!你趕緊把這幅畫,送到內承運庫去!」

馮保搖頭:「晚了,六哥。您看。」

順著馮保所指,賀六發現,《清明上河圖》的一個角落裡,已經蓋上了馮保的鑒賞圖章!

賀六嘆了口氣,道:「唉,馮保,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他大步走出密室,出了馮府,直奔自家宅邸。

馮保擔任輔政後,賣官鬻爵之事有之,誣陷政敵之事有之。張居正為了讓馮保支持他即將施行的萬曆朝三大新政,對馮保做的那些臟事兒,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過馮保雖然貪獰,卻有自知之明。在政務上,他很少對張居正指手畫腳。

秋去冬來。冬去春來。

隆慶六年臘月三十過了,正月初一,大明王朝正式改年號為萬曆!

萬曆元年正月十六,張居正在內閣連頒三道政令,在兩京一十三省實施一條鞭法、考成法、丈量田畝法。

新政難免要觸及天下皇族、官員、士族的既得利益。

一場風暴,正籠罩在大明王朝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