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五衙會審

第二十卷 高拱案

王大臣的確是個瘋子。

錦衣衛的大刑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東廠的大刑亦是如此。

馮保在東廠給王大臣上了整整一天的刑,王大臣還是反反覆復唱那幾句詞兒:「俺叫王大臣吖,家住常州武進縣啊!嘿啊,萬眾一心兮啊,進皇宮啊!」

「喵了個咪啊!大黃貓啊!狗咬貓啊!一嘴毛啊!」

馮保氣的七竅生煙。他的乾兒子張鯨對他說:「乾爹,依我看,他不像是裝瘋,倒像是真瘋。給他上刑沒多大用,錦衣衛那邊不是趙十二爺親自給他上的刑么?照樣奈何他不得。」

馮保問張鯨:「那怎麼辦?」

張鯨道:「不如找個大夫,給他瞧瞧瘋病。開藥調理調理,說不准他的瘋病散了,就能按咱們教他的話招供。」

馮保點點頭:「成,你去找幾個郎中來。」

張鯨找了幾個郎中,給王大臣看了病。幾位京城名醫一致認為,王大臣是害了失心瘋。他們給他開了十幾副葯,調理了四五天。

這日,馮保跟張居正在內閣值房商量施行考成法的事兒。張鯨慌慌張張的跑了進來。

張鯨道:「張首輔、馮公公,王大臣的瘋病好了!他剛才吵吵著說要見管事兒的呢。」

馮保聞言大喜:「好!咱們馬上去東廠,提審王大臣!」

張居正道:「馮公公,我隨你一起去。」

二人來到東廠刑房。

馮保問王大臣:「你叫什麼?家住哪裡?是幹什麼的?」

張居正則舉起桌上的茶盅,喝了一口茶。

王大臣的回答,讓張居正差點把茶全噴出來!

王大臣朗聲答道:「在下王大臣。籍貫常州武進縣。嘉靖四十一年,在江南加入戚家軍!如今是薊州鎮戚大帥帳下的試百戶!」

張居正一口茶嗆到了嗓子眼!

一個刺客入宮行刺皇上,一定有後台!

刺客是戚家軍的人,那世人都會認為,戚繼光是刺客的後台。

戚繼光的後台又是誰呢?誰不知道,從嘉靖末年開始,我張居正就在朝中全力支持戚繼光!我張居正就是戚繼光的後台!

算了算去。世人會認為,派王大臣入宮行刺皇上的最大後台,是我張居正!

張居正站起身,對馮保說道:「馮公公,刺客是戚家軍的人,我要避嫌!我先回內閣去了。怎麼審他,怎麼給他用刑,是你馮公公的事。」

馮保起身,拍了胸脯:「張先生放心!他瘋病既然已經好了,我就能讓他說出咱們想要的供詞來!」

張居正走後,馮保問王大臣:「你以前就有瘋病么?」

王大臣道:「以前倒是沒犯過瘋病。我有個兒子,二十歲。我尋思,人到二十歲,總要有個正經營生。於是我讓他來薊州投了軍。營里管著分派人手的鎮撫念及我是浙江抗倭時期的老兵,就照顧我兒子,讓他直接在我手下做了親兵。」

馮保道:「哦?那你兒子呢?還在薊州?」

王大臣嘆了聲:「在就好了!三個月前,我奉命帶著我兒子和五十名袍澤巡邊。偶遇一小股前來襲擾的瓦剌騎兵。我兒子讓瓦剌騎兵給殺了!我傷心欲絕,得了失心瘋。時好時壞。我們營的掌營吳惟忠大人念及我是戚家軍老兵,沒把我送回原籍。只讓我在薊州調養。哪曾想,我犯了病,稀里糊塗的,帶著剛發的十幾兩餉銀,從薊州走到了京城。又稀里糊塗的進了皇宮。」

馮保心中暗道:原來是這麼回事。王大臣說的不像是假話。

馮保道:「還想不想挨打了?」

王大臣連忙道:「求大人開恩。我真是犯了瘋病,稀里糊塗進的皇宮啊!」

馮保笑了笑:「這樣吧,我對你說一句話。你照著我說的,再說一遍!只要你照著說了,我不但不會打你,還會給你個官兒做!你不是常州武進縣人么?事成之後,我讓你做武進縣令,讓你衣錦還鄉!」

王大臣眼前一亮:「真的?」

馮保道:「你知道我是誰?我是朝廷的輔政大臣、司禮監掌印、東廠提督太監馮保!我說話,向來一言九鼎!」

王大臣連忙叩首:「小人全聽馮公公吩咐!」

馮保道:「你聽真了!你叫王大臣,卻不是什麼薊州鎮的親兵!你是河南地面的江湖遊俠!前任首輔高拱的家人找到了你,給了你三萬兩銀子,指使你入宮行刺皇上!」

王大臣道:「大人,饒命啊!行刺皇上是不赦之罪!」

馮保誆騙王大臣:「咳!你知不知道,皇上是我一手帶大的!皇上聽誰的?無非聽我的!我想饒你,皇上一定會饒你!你還想不想當官了?」

王大臣只是個邊鎮的底層小武官,沒有半分的見識。他聽信了馮保的話。

他道:「我叫王大臣,是河南地面的江湖遊俠。前任首輔高拱的家人找到了我,給了我三萬兩銀子,讓我入宮行刺皇上!」

馮保一拍手:「說得好!這不就結了么?記住,今後無論哪位大人來審訊你,你都要這麼說!用不了一個月,你就是武進縣的縣太爺啦!」

馮保整人的確有一套。他沒有讓王大臣在東廠里寫供詞。

誰人不知,他這個東廠提督太監跟高拱有大仇?

王大臣要是在東廠手裡開了口,說是高拱指使。未免有人會說馮保公報私仇,刑訊誘供。

馮保耍了一個小聰明,他請旨,命三法司協同東廠、錦衣衛,五衙會審王大臣!

當著錦衣衛和三法司的面兒,王大臣要是供出高拱,總沒人說三法司、錦衣衛、東廠五家合謀,刑訊誘供吧?

馮保的確很聰明!可惜,半路殺出個程咬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