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殷正茂

第十八卷 猩猩血奇案

賀六逢此大難,心中瞭然:桑吉丹朱已經被人盯上了。

很有可能,是丁三腳指使鎮贛北劫殺桑吉丹朱。而丁三腳背後,一定還站著一位朝中的大人物。

這位大人物不一定是大奸大惡之徒,他只是把隆慶帝身體每況愈下的事,錯怪到了桑吉丹朱身上。

從贛北到廣西,這一路還不知道有多少殺手半路上等著桑吉丹朱呢。手裡沒有兵,賀六和桑吉丹朱是寸步難行。

無奈之下,賀六隻得先在鷹潭縣住下,他派人拿著北鎮撫使的令牌和一封信,去南昌的江西兵備道衙門借兵。

江西兵備道任國章,是徐階的學生。徐階在松江的少師府被燒後,一直住在任國章處。賀六的信一到南昌,任國章便拿著這封信去找了自己的老師徐階。

徐階看了信,對學生任國章說道:「於法,老六是欽差。他辦差途中遇襲,你這個江西兵備道應該派兵沿途保護他。於情,老六跟我是故交。幫過我不少大忙。這回,你應該幫他這個忙,只當幫老師還他的情。」

任國章點頭稱是:「是啊,於情於法,學生都該派兵。」

接信的第二日,任國章便親率三千衛所軍,日夜兼程,在九天後趕到了鷹潭縣。

鷹潭縣衙。任國章見到賀六後,叩首道:「臣,江西兵備道任國章,恭請聖安。」

賀六連忙道:「聖恭安。任兵憲快快請起。」

任國章道:「徐老師托我問候您。」

賀六這才想起,任國章是徐階的學生。這麼一算,大家都是自己人。

賀六問道:「我差點忘了,徐老首輔好像是住在你那兒吧?他在你那兒過的可還順心?」

任國章搖頭:「順心不了的。徐老師有家不能回。徐大公子又被發配去了廣西。他老人家晚年凄涼的很啊。」

賀六道:「松江少師府被燒的事兒,我早就聽說了。當時我懇求皇上,由錦衣衛派專人到松江去,保護徐老首輔的安全。哪知道高拱從中作梗,說致仕官員由錦衣衛保護不和規矩。這才作罷。」

任國章冷哼一聲:「他當然要從中作梗。我一直懷疑,火燒少師府的人,就是他派去的!高拱其人,肚量極小。徐老師都致仕了,他還要趕盡殺絕!」

賀六見任國章越說越出圈,連忙轉移話題:「任兵憲,這回你帶了多少人馬來?」

任國章答道:「三千兵馬。南昌衛所軍不得出江西境。我打算一直護送您到郴州省界。然後由湖廣巡撫派兵,送您到廣西南寧。」

賀六擺擺手:「咱們先不忙啟程。我手下五十多個錦衣衛袍澤,把性命丟在了龍虎山上。我得替他們報仇。你先帶著三千兵馬,隨我上一趟龍虎山,把鎮贛北那伙殘匪剿了。而後再南行。」

任國章為難地說道:「六爺,按理說,清剿山匪,是我這個江西兵備道的份內事。可我勸您,不要費這番周章了。龍虎山,我早就剿過。那些山匪,一見官兵圍剿,便一鬨而散,拿起鋤頭做起了老百姓。等官兵一散,他們又接著佔山為王。這叫藏匪於民。江西匪患難以根除,就是這個原因。」

賀六道:「最起碼,我得帶兵上山,找到我那五十多名弟兄的遺骨。將他們安葬了。」

任國章道:「這好辦。不用您親自出馬。我派五百兵上山,就能把這事兒辦了。」

賀六道:「也好。」

轉頭,他叫來獵戶曹山,讓他做嚮導,領著五百兵士上山。錦衣衛袍澤們的遺體,早就被野獸叼的不見蹤影。只在遇襲處,撿到幾件殘破的錦衣衛皂服。

曹山無奈,只得建了一座衣冠冢。

辦完這事,任國章護送著賀六和桑吉丹朱,一路直奔郴州。

賀六問道:「任兵憲在江西任上也有七八年了吧?」

任國章點頭:「整整八年了。」

賀六道:「徐老首輔在任時,怎麼沒幫你高升一步,做個按察使、布政使呢?」

任國章笑道:「我的老師太了解我了。我雖是文官,卻是只通兵事,不通政事。江西匪患是兩百年的頑疾,錯綜複雜。說句大話,也只有我這個熟手,能鎮住此地,不讓匪患成蔓延之勢。需知,匪患蔓延,就是民變啊。」

賀六問:「不知任兵憲剿匪的策略是?」

任國章答道:「以撫為主,以剿為輔。隔三差五找機會挑動各個山頭上的山匪內鬥。」

賀六道:「這趟過江西境,我算明白了,為何那些新科進士,一聽說吏部把他們分派到江西,個個如喪考妣一般。在此地為官,的確有千宗難,萬宗險。」

任國章嘆了聲:「唉,為朝廷出力嘛。佛家有雲,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任國章此言一出,賀六心中暗笑:桑吉大喇嘛在龍虎山上吃兔腿兒時,也是這麼說的。

行了半月有餘,眾人終於到了郴州境內。

湖廣巡撫孫坤又派了兩千兵丁一路護送。賀六和桑吉丹朱,終於有驚無險的到了廣西南寧。

廣西,是殷正茂和俞大猷的地頭。

南寧城外,廣西總督殷正茂率一眾官員迎接欽差。

終於等到了賀六,殷正茂和俞大猷先請了聖安。而後,殷正茂笑道:「六爺,咱們又見面了。」

殷正茂頗有貪名,卻很能幹事。故而無論是張居正還是高拱乃至隆慶帝,都對他重用有加。

賀六道:「殷總督,此來南寧,叨擾了。」

殷正茂道:「六爺哪裡話。您辦的是皇差。再說了,咱們是朋友。即便你身上沒有皇差,到了南寧,我也應該儘儘地主之誼。我在總督府為您和桑吉聖僧設了一桌接風宴。」

俞大猷在一旁意味深長地說道:「六爺,我就不讓你去我的軍營喝酒了。我那兒的酒宴太寒酸,遠遠比不上總督府的酒宴豐盛。」

殷正茂爽朗的大笑:「老俞,你這人,說話總是含著八根刺兒。」

俞大猷一笑置之。

其實,俞大猷滿看不上殷正茂這股子八面玲瓏的勁兒。對於殷正茂之貪,他也是深惡痛絕的。不過,自從殷正茂當了廣西巡撫,俞大猷從此沒有再為軍餉、軍糧的事發過愁。這一點上,他還是蠻佩服眼前的這位殷總督閃轉騰挪的手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