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丁三腳的令牌

第十八卷 猩猩血奇案

賀六在保定大街上閑逛了一番。晌午頭,他回到了欽差行轅。

一進欽差行轅,他就看到桑吉丹朱在一棵樹下,用僧袍的前襟,兜著幾隻剛長毛的小喜鵲。

賀六問:「桑吉大喇嘛,您這是?」

桑吉丹朱指了指地上的一個喜鵲窩:「剛才巡撫衙門裡的幾個小孩子,用一根竹竿把這個喜鵲窩給捅了下來。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這些小喜鵲也是生靈啊。」

轉頭,桑吉丹朱命兩名力士撿起樹枝,順著梯子爬到樹上,一根一根的把喜鵲窩又給搭了起來。桑吉丹朱又親自兜著小喜鵲,上得梯子,將它們放入窩中。

賀六冷眼旁觀,心道:這桑吉丹朱看上去不像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人。大奸大惡之人,又豈能對小小生靈心懷善意呢?

賀六跟桑吉丹朱進了茶亭。二人對坐喝茶。

賀六問:「您剛才說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可此去廣西,取那猩猩血,難道就不是殺生了么?」

桑吉丹朱笑了笑:「取猩猩血,並不一定要傷及猩猩的性命啊。我用的是密宗的巧妙手段。到時候,賀六爺自然會知曉。」

賀六又問:「桑吉大喇嘛,明日咱們便啟程。走水路,經運河到杭州。到了杭州,再走陸路南下。」

桑吉丹朱點點頭:「無論是坐船,還是騎馬乘車,對於佛家中人來說,都算是一種修行。」

賀六問道:「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你是如何搭上司禮監掌印孟沖這條線,來到京城的?」

桑吉丹朱嘆了聲:「咳!我要是不來京城,孟公公的人,說不定會燒掉我的佛寺。我也是沒有辦法啊!其中原委,我就不一一細說了。總之,請賀六爺不要誤會,我到京城,是不得已而為之。並不是貪圖富貴。」

半月之後,賀六和桑吉丹朱順運河南下到了杭州。

杭州城是漕幫幫主丁三腳的地盤。丁三腳是豪爽之人。有故人來,他自然是殷勤接待。

杭州會春樓。

丁三腳做東,款待賀六和他手下的力士們。桑吉丹朱是出家人,不食酒肉。他沒有來赴宴。

丁三腳舉起酒杯:「六爺,浙江通倭一案,一晃快過去十年了。呵,想當初,我丁三腳帶著手下弟兄,為胡部堂、戚將軍他們打倭寇出力,運糧草、運兵餉。乾的真痛快啊。可惜,我聽說胡部堂八年前在京城含冤而死。」

談及胡宗憲,賀六未免觸景傷情。他舉起酒杯,道:「這杯酒,咱們敬我大明襄懋公胡部堂!若不是他當年在東南運籌帷幄,平定倭患。東南數省的百姓,哪有今天的太平日子過?」

丁三腳等人聞言,紛紛舉起酒杯,將酒灑在了地上。

賀六問道:「丁幫主,我記得嘉靖年間,不少京城的官員都托你們漕幫夾帶私貨販賣到江南。現在這種事兒還多麼?」

丁三腳搖頭:「不多了!自當今皇上登基,京城裡的官員們收斂了許多。以前漕幫是他們的財神爺。現在,他們唯恐沾上我們漕幫。」

賀六問:「他們為什麼怕沾上漕幫?」

丁三腳道:「漕幫始終是江湖中人。在朝的官員跟江湖中人結交,是犯王法的。」

賀六愕然:這四年間,無論是徐階主政,還是李春芳、陳以勤主政,即便是高拱得勢,他們都是倡導官員廉潔奉公的。如今的吏治比嘉靖朝,強上了十倍不止。

都說是上樑不正下樑歪。當初嚴嵩為輔,又攤上一個貪財好貨的先皇。下面的官員定然會上行下效,貪婪無度。

這一路南行,賀六感慨萬千:想來想去,當今萬歲除了好女色,還真挑不出什麼其他的毛病來。

丁三腳又道:「六爺,您此去廣西,豈不是能見到俞大帥了?」

賀六點頭:「俞大帥去年冬天雖然被皇上免職。可他回鄉途中,偶遇海匪攻擊福建滄南府。他憑著百戰沙場拼殺出來的赫赫威名,聚攏了三百多散兵游勇,擊潰了海匪。皇上一高興,便讓他復任廣西總兵。廣西如今正是俞大帥的地頭。」

丁三腳道:「當初戚大帥、俞大帥在東南奮力搏殺,這才剿滅了倭寇。他們對東南百姓有大恩啊。我備一些江南的特產,請六爺帶到廣西去,送給俞大帥。放心,都是些不值錢的特產而已,算不得賄賂。」

賀六笑道:「好啊!帶兵的為國盡忠,保一方平安。無論過多少年,他保的那一方百姓都忘不了他。這份情誼,我一定帶到。」

丁三腳又給了賀六一方令牌。那令牌上寫著「漕幫幫主令」五個字。

丁三腳笑道:「六爺,江西、湖廣地面多悍匪巨盜。我們漕幫在綠林江湖之中,好歹有幾分面子。要是遇到悍匪巨盜,你們錦衣衛北鎮撫司的腰牌,趕不上我這漕幫幫主令好使。這方令牌您收好了,說不定能用上。」

賀六拱手:「那就謝過丁幫主的美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