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賀六齣了家門,李、戚、俞徒弟三人已經等在了門口。
賀六自從收了這三個徒弟,每日上差、下差,都由他們隨從。
賀六道:「你們先進院來,幫我搬一些被褥,帶到北鎮撫司去。這些時日我就住在北鎮撫司了!不抓出暗害你們七師叔的兇手,我決不罷休!」
三個徒弟領命,進門搬起了幾件被褥。
就在此時,四個五六歲的小娃娃嬉笑著跑過賀六府門前。邊跑,他們邊唱著童謠:「蛇靈現身,天下太平。專殺惡人,朝廷安寧。」
賀六皺起了眉頭。他在錦衣衛辦案近三十年,每逢有人假借鬼怪亂神的名義殺人,必會編造什麼童謠,通過孩童之口散播謠言。
一到北鎮撫司,何二便迎了上來:「六哥,太蹊蹺了!有個謠言,一夜之間傳遍了京城。」
賀六問:「什麼謠言?」
何二道:「你還記得咱們初入錦衣衛時,錦衣衛的一位老前輩給咱們講過正德年間的一件無頭公案——蛇靈案么?」
賀六點點頭:「記得。正德二年,京城之中四位正三品以上的官員,全部身中蛇毒而死。道路紛傳是蛇靈替老天爺懲治惡人。」
何二道:「現在街面上的百姓紛傳,說蛇靈時隔六十多年後再現人間。錦衣衛的徐七是個大惡人,前晚被蛇靈收了命。」
賀六冷笑一聲:「人心之歹毒,遠勝於鬼怪!咱們哥幾個辦案幾十年,從來只見過人殺人,什麼時候見過鬼怪殺人了?無非是有人假借鬼怪之名,行傷天害理之事!」
何二道:「六哥所言極是。對了,老八連夜整理了一份案犯名單。老七在衛效力二十年,經手查辦的案犯竟達兩百多人。在京的案犯、案犯的故交親朋們加起來,足有上千人……」
賀六斬釘截鐵地說道:「全抓回北鎮撫司來!一個個的過篩子,問清楚他們前天晚上身在哪裡,可有不在場的旁證。」
何二咋舌:「上千人啊,全抓回來?」
賀六道:「全抓回來!人手不足,就借用順天府的衙役和五城兵馬司的兵丁。牢房不夠用,就把他們圈到北鎮撫司校場去!有旁證證明他們前晚不在那條巷子的,一律放走。有可疑的,嚴刑拷問!我昨日已經說過了,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真兇!」
何二領命而去。一時間,京城之中錦衣四齣。案犯的故交親朋之中,有不少都有官職在身,錦衣衛照抓不誤!
內閣首輔李春芳親自來到錦衣衛找賀六。一進錦衣衛,他便看到整個衙門,到處都站著被看押的人。
李春芳來到賀六的值房:「老六,你們錦衣衛把京城的天都快翻過來了!抓了上千人,其中還有六七十名京官。我聽說了徐七的事。我也為徐七難受。可你這麼干,把京城攪得亂成了一鍋粥!」
賀六道:「李首輔,大明律,錦衣衛即為欽差。暗害欽差即是謀反!京城出了謀反大案,難不成你讓我不管不問?」
李春芳道:「我不是讓你不管不問。查案子總要有個限度吧!像你這樣,不問青紅皂白,直接把上千人關起來,也太草率了吧。」
賀六道:「我沒關他們,只是請他們回來協助我們查案!有不在場旁證的,我一律會放人。我之所以把聲勢鬧這麼大,就是要告訴兇手,錦衣衛不是好欺的!」
李春芳道:「罷了罷了!我知道這一回你是動了真怒!錦衣衛六爺動了真怒,整個京城都要天翻地覆、鬼哭神嚎。只是你抓的那六七十名京官里,有九位正四品以上官員。求你給他們留個體面,別給他們動刑。」
賀六道:「李首輔放心,我心中有數。」
李春芳出了賀六的值房。他邊往衙門口走,邊自言自語:「唉,那喪了天良的兇手害誰不好?偏偏要害賀六的弟兄?老六發起瘋來,不把京城翻個底朝天才怪。」
李春芳走後,陸四走進了賀六的值房:「六叔,慚愧啊。你讓我查是誰散播的蛇靈現世的謠言,我沒有查出頭緒。」
陸四是陸炳的兒子。陸炳跟賀六是錦衣衛里的平輩人。賀六還是查檢千戶時,陸四喚賀六一聲「六哥」。如今賀六是陸四的上司,陸四見到他都是口稱「六叔」。
賀六道:「坊間傳謠,一向是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追根溯源向來不易。這樣吧,你不要查什麼謠言的源頭了。帶著手下人,幫你何二叔排查剛抓進北鎮撫司里來的那些人。」
陸四領命而去。
在北鎮撫司當了一天差,陸四下了差,出得錦衣衛衙門。他身後,跟著三名親隨小旗。
當初陸炳活著的時候,給他指定了一門親事,讓他迎娶了忠信伯家的二小姐。其實他真正愛著的,是一個鐵匠家的女兒,此女名叫春桃,是陸四到鐵匠鋪定製一口腰刀時認識的。
陸炳死後,陸四在南城置辦了一座四合院,將春桃養了起來,也算是金屋藏嬌了。
徐胖子死了,案子毫無頭緒。忙了一天的陸四心情不佳。他心忖,今夜就不回家了,去春桃那兒吧。
陸四轉頭,吩咐三名親隨小旗:「你們去我府上一趟,跟夫人說,我在北鎮撫司連夜查案,今夜不回去了。」
三名親隨小旗領命而去。
從北城到南城的那個四合院,足有四五里的路。陸四沒有騎馬,走著去了南城,權當是散心。
夜幕降臨,經過一條小巷時,陸四忽然聽到了一陣悠揚、詭異的笛聲。
這笛聲讓陸四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忽然聽到自己身邊,有「嘶嘶嘶嘶」的聲音。
陸四轉頭一看,一條小蛇,正朝他吐著紅信子呢!
「蛇靈?」陸四驚呼一聲,順手,他抽出了腰間的綉春刀。
小蛇騰空而起,撲向陸四的咽喉,陸四眼疾手快,一刀斬斷了蛇身。
小蛇雖然首尾斷成兩截,蛇頭卻借著矢力,依舊飛向了陸四的脖頸。
「啊呀!」陸四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半夜,賀六正在值房裡查看徐七經手過的案卷。李如柏忽然火急火燎的趕到值房:「師傅!出大事兒了!四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