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破綻

第十四卷 傳國玉璽案

賀六信步進得永壽宮大殿,給隆慶帝叩了首。他用眼睛的餘光瞥了一眼跪在一旁的劉大。他知道,劉大一定已經在皇上面前告了刁狀。

隆慶帝口氣和緩的問道:「賀六,朕聽說你縱容手下,放銃傷了東廠的人?」

賀六竟然在隆慶帝和劉大面前耍起了無賴:「啟稟皇上,兵部造辦處給南鎮撫司火銃隊打造的鳥嘴銃,火門有問題。今天臣的下屬,只是走火誤傷了東廠的人。」

縱觀嘉靖、隆慶兩朝。皇帝精通於耍無賴,臣子們亦是耍無賴的行家裡手。賀六耳聞目染,自然也學會了耍無賴的本事。

劉大在一旁聞言大怒:「賀六,你欺君!走火誤傷?你手下的人走火走的也太准了吧?直接廢了那番役的一條腿!」

賀六一副無所謂的表情:「有道是殺人償命,欠債還錢。我讓走火的人去東廠,你們卸他一條腿不就扯平了么?哦對了,上晌我去東廠的時候,劉督公正在郭閣老府上。你應該還不知道,走火的人是錦衣衛百戶李如柏。」

錦衣衛耳目遍及京城。劉大萬萬沒想到,自己私會郭朴,暗定攻守同盟。如此隱秘之事,已被賀六知曉。最重要的是,賀六竟當著皇上的面說出了這件事。

隆慶帝皺了皺眉頭。大明曆代皇帝,都是用太監牽制朝臣。皇帝最不願看到的,就是太監跟朝臣走的太近。

賀六此話一出,劉大啞口無言!李如柏是什麼人?遼東大將李成梁的次子!李貴妃的義女、大明縣主朱香未來的賓食!錦衣衛賀瘋狗的乘龍快婿!東廠要是真敢卸了李如柏一條腿,李成梁放不過他,李貴妃放不過他,皇上更放不過他!

隆慶帝擺擺手:「罷了!既是誤傷,賀六,罰李如柏兩個月的俸祿也就是了。以後誰也不準再提這件事。」

劉大和賀六齊齊叩首:「臣(奴婢)遵旨。」

隆慶帝又道:「賀六,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劉大在南昌找到了傳國玉璽。現在東廠那邊正在辨別真偽。朕早就聽說,你出身查檢百戶,精通鑒別古玩珍寶。這幾日,你就會同劉大,一起驗明傳國玉璽的真偽吧!」

劉大的臉都綠了:傳國玉璽是我找到的,皇上竟讓賀六插手這件事?

他雖心中不滿,嘴上還是說:「臣遵旨。」

賀六跟劉大出得永壽宮。賀六道:「劉督公,請帶我去看傳國玉璽吧。」

劉大瞪了賀六一眼:「有件事,你心裡應該清楚。皇上希望傳國玉璽是真的。」

賀六意味深長地說道:「傳國玉璽始終是個死物。人的嘴卻是活的。有人認它,它便是國之重器。不認它,它充其量不過是一塊笨玉而已。」

劉大領著賀六來到東廠督公值房。

劉大道:「賀鎮撫使稍等片刻。我去取傳國玉璽。」

兩柱香功夫後,十名東廠番役護著劉大回到了值房。劉大手中小心翼翼的捧著一個印盒。

劉大打開印盒,賀六定睛一看:只見盒中有一古玉雕刻而成的印璽。七個璽角亭亭翼然。有一個角則鑲嵌著一塊金補子。

賀六伸手,將玉璽拿起。只見玉璽下刻著八個大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賀六問道:「你是在哪兒找到這寶貝的?」

劉大笑道:「呵,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我帶人到了南昌,就命令各級官府協助尋找傳國玉璽的下落。一個多月前,南昌府衙有個衙役,到一個腦子不怎麼靈光的親戚家搬鹹菜。他竟發現,這傳國玉璽壓在了鹹菜缸蓋上!」

賀六道:「都說寧王叛亂時曾找到了傳國玉璽。這玉璽如何壓到了鹹菜缸上?」

劉大道:「寧王兵敗時,將傳國玉璽沉入了玉帶河。南昌府衙役的那個傻親戚在玉帶河打漁,稀里糊塗將他撈了上來。那漁民的腦子不太靈光,還以為這鎮國重器是塊顏色好看的破石頭呢!」

賀六聽出了端倪:「不對吧!你說的傻漁民,即便不識美玉,起碼他也應該認得金銀!這傳國玉璽上有一個金補角。他為何不扣下來,換成銀錢?」

劉大一愣。他的這套說辭,糊弄的過張居正,卻糊弄不過賀六!

劉大敷衍道:「都說了那漁民腦子不靈光。傻不拉幾的,在他眼裡,世上最值錢的東西不過是玉帶河裡的臭魚爛蝦!」

賀六又問:「哦。那好,你說這傳國玉璽壓在鹹菜缸上,敢問壓了多少年?」

劉大急忙編造道:「總有十幾年吧!」

賀六聞了聞傳國玉璽,又用手指蹭了蹭玉璽,放進自己的嘴裡嘗了嘗:「玉乃通靈之物。可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壓了十幾年鹹菜缸,玉璽之上應該留存有咸臭味道。敢問劉督公,咸臭味在哪兒?」

賀六連珠炮似的發問讓劉大慌了神。

劉大面露怒色:「我知道,你是怕這傳國玉璽是真的,我會因功受賞,升為司禮監掌印!故而橫加質疑!你不要忘了,大明曆代先皇都想得到這傳國玉璽!當今皇上亦希望這玉璽是真的!」

賀六道:「行醫者講究望、聞、問、切四個字,古玩行里的人卻講究望、聞、問、切、嘗五個字!問,就是要仔細問清珍玩的來歷!你連來歷都說不清楚,我還怎麼鑒別它的真偽?」

劉大道:「好!你不是問這玉璽為何沒有咸臭味么?我告訴你,我怕咸臭味玷污了傳國玉璽這鎮國重器,專門派玉匠清洗過!」

賀六擺擺手:「劉督公,你快別扯淡了行么?民間有汞洗玉的說法。玉匠們清洗美玉,用的都是加了砒霜的汞!故而,美玉清洗之後,最少四個月不能佩戴。據你所說,你找到玉璽不過一個半月的時間,玉匠清洗玉璽,亦在一個半月之內。玉上的劇毒尚未散盡。此刻,我應該舌頭麻痹,老淚橫流才對!」

劉大道:「我哪知道。說不定你守著一房嬌妻,又年老無力,於是乎練就了一條百毒不侵的好舌頭!」

賀六冷笑道:「呵。年老無力也比根本什麼都沒長的強上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