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董大郎等人冒著殺頭的風險給韃靼人做探子,無非是為了錢。錢對於他們這樣的明奸來說,等於是半條命!現在,賀六拿走了金子,就等於捏住了他們半條命。
幫賀六辦事兒,董大郎能「得到」縣令的官職。不幫賀六辦事兒,董大郎這些年攢下的所有錢都會失去。
董大郎當然會選擇跟賀六合作。
賀六又對董大郎說:「你給韃靼人做探子,想來也是懂幾分軍事的吧?我們明天不會留人手看住你。可你別心存僥倖,以為你對來的人說了什麼,我們不會知曉。如果韃靼人轉頭去了宣府,就說明你跟韃靼人說了實話!如果韃靼人進攻薊州,則說明你幫我唱成了這出反間計。」
董大郎連忙道:「大人放心!我沒那麼傻,放著金子和官印不要,去幫韃靼人。」
賀六又問:「哦,對了,像你這樣的人,在大明的邊鎮之中還有多少?」
董大郎實話實說:「據小人所知,大明九邊,遼東、薊州、宣府、大同、山西、延綏、寧夏、固原,每個地方都有趙先生安插的探子。多的地方二三十個,少的地方像薊州,只有我們四個。」
賀六聞言,心中暗道:但願天佑大明。宣府和遼東的明奸探子沒有來得及,將宣府未得到增援、遼東騎兵調到薊州的事兒告訴趙全。
第二天一大早,賀六便帶人撤到距離香香居一里外的一個土丘下坡藏了起來。
午時二刻,趙全派來的人到了香香居。
來的人是個韃靼人的百夫長。這人父親是韃靼人,母親卻是漢人。故而他長的很像尋常漢人。
百夫長進得香香居,捂著鼻子對董大郎說道:「你就不能換個營生么?非要掏什麼大糞。」
董大郎給百夫長奉了一杯茶:「大人,只有做這營生,才能混進薊鎮大營啊!」
百夫長一想也對,他環顧四周問道:「怎沒見孫狗兒?」
孫狗兒正是作夜被賀六一刀刺進前胸的明奸。
董大郎敷衍他道:「孫狗兒昨兒去了薊州城,想來是在哪個賭坊通宵耍錢了,還未回來。」
百夫長點點頭:「這些時日,你探得什麼有用的薊鎮軍情沒有?」
董大郎連忙道:「薊鎮的邊軍主力,向西去了宣府方向!」
百夫長聞言大駭:「什麼?主力去了宣府?戚繼光也去了么?」
董大郎裝腔作勢地說道:「戚繼光是鎮帥,他去沒去宣府我怎麼會知道?不過薊州的明軍主力都去宣府了,戚繼光又怎麼會留下呢?就我們在軍營里掏的大糞推算,五萬薊州兵,現在應該只剩下了三四千人。」
百夫長忙不迭的將一個包袱放在桌上:「這是這個月的賞錢。這條軍情太重要了。我要即刻回去稟報給趙先生。哦,對了,這回你們立了大功,下個月我會給你們帶雙份的賞錢。」
董大郎心想:下個月?下個月說不準老子都去平谷老家做縣令了!你想給我賞錢怕是找不到我了!
百夫長轉身離去。兩個時辰後,賀六、李黑九估摸來的人應該走了,他們帶著力士進了香香居。
賀六問董大郎:「事情辦成了么?」
董大郎忙不迭的點頭:「辦成了!大人放心,我要是對您有二心,早就跟來的人一起跑到草原上去了。那個,那個……」
賀六笑了笑:「哪個?」
董大郎道:「那個,金子和縣令的大印,大人打算啥時候給我?」
賀六卻避而不答,問:「你這兒有酒么?」
董大郎連忙找出一壺酒,兩個酒杯。
賀六主動給董大郎倒了一杯酒,做了個「請」的手勢。
董大郎受寵若驚:「謝大人賜酒。」說完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賀六問董大郎:「太祖爺給開國元勛們賜免死鐵卷的時候,說過一句話。你知道是什麼話么?」
董大郎一頭霧水:「大人,小的沒念過書。太祖爺說過啥我不知道。」
賀六站起身,正色道:「太祖爺當時對開國元勛們說:金杯共汝飲,白刃不相饒!」
說完,賀六轉頭,對著李黑九做了個割喉的手勢。
李黑九見狀,立馬抽出了綉春刀,手起刀落,劃斷了董大郎的咽喉。
幾名力士亦抽出腰刀,結果了董大郎的兩個手下。
對待叛國者,從來不需心慈手軟!從他們選擇背叛自己的祖宗,為外敵效力的那一刻起,便人人得而誅之!
回薊鎮大營的路上,李黑九問賀六:「六爺,你說俺答汗能上當么?」
賀六嘆了聲:「唉,不知道,盡人事,聽天命吧!但願天佑大明。」
入夜,韃靼臨時大營。
朝著宣府方向趕了一天的路,十幾萬韃靼騎兵正在就地紮營休息。
在一個帳篷里,明奸趙全正摟著兩個大胸脯、大屁股的韃靼女人喝酒。
韃靼女人殷勤的將酒杯放到趙全的嘴邊:「必闍赤大人,喝啊。」
趙全心滿意足的將酒杯里的酒飲下。他心忖:十幾年前,我在大明只是個破落的窮秀才。誰能想到,十幾年後我竟然成了草原上威風凜凜的必闍赤?相當於大明的內閣閣員!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無數的漂亮草原女人。背叛祖宗?我祖宗的墳頭都找不到了。跟此刻身邊的奶|子、屁股、大長腿相比,祖宗又算得了什麼呢?
叛國者,往往都是如此的恬不知恥。
趙全正喝著酒,吃著烤羊腿,他手下的一個千夫長忽然闖進了營帳。
趙全問:「什麼事?」
千夫長道:「必闍赤大人,咱們派去薊鎮的人回來了!他帶回了一條重要的軍情。薊州明軍主力,全都調往了宣府方向!戚繼光好像也去了宣府!」
趙全聞言,兀然起身:「什麼?戚繼光帶著主力去了宣府?這是大事,我必須馬上稟報大汗。哦,對了,遼東和宣府那邊,咱們的人傳回消息了么?」
千夫長搖頭:「遼東和宣府的探子,還未傳來消息。不過算時日,三五天內他們的消息一定會到。」
趙全道:「軍情如火,先不管他們了。走,替我打燈籠照路!我要去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