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人中黃與人中白

第十一卷 天津通夷案

許老坎供認,他在飯菜之中下了「西夷劇毒」,賀六等人聞言大駭。

孫春斌暴怒不已,他抽出親兵腰上的刀,便要砍了許老坎。

賀六阻攔孫春斌:「事到如今,砍了他也沒用啊!找出解藥才是緊要的事兒。否則咱們四個免不了要上西天!」

孫春斌連忙命令親兵:「快,快去把天津衛城裡所有的大夫都請到這裡來,給我和三位上差解毒!」

老胡在一旁擔憂地說道:「等他們來了,怕是咱們幾個屍首都涼透了!我倒有個解毒的法子。老六,你記不記得當初查辦江南私鹽案,咱們怎麼誆騙南京錦衣衛鎮撫使呂達的?」

賀六大駭:「老胡,你不是想用那個法子解毒吧。」

老胡一臉苦相:「也只能用這個法子解毒了!」

孫春斌是個貪生怕死之徒,他聞言,連忙道:「三爺,您有解毒的法子倒是快說啊!時辰長了,怕是咱們都得死。」

李高亦道:「師傅,您老人家倒是快說啊!怎麼才能解毒?我剛跟著我姐沾了幾年光,好日子還沒過夠呢,可不想這麼快就死。」

老胡終於開口:「用人中黃,和上人中白,給中毒之人灌下去。頃刻間,中毒之人就會把毒物吐個乾乾淨淨。」

李高急了:「我的師傅呀,您老能不能別說些半吊子話,啥叫人中黃?啥叫人中白?您老倒是說清楚哇!」

孫春斌苦笑一聲,給李高解釋:「世子爺,三爺所說的人中黃是屎,人中白是尿。」

李高齜牙咧嘴的問:「吃屎?喝尿?」

老胡道:「這法子,其實是個解毒的笨辦法,說白了就是催吐……」

孫春斌一咬牙,一跺腳:「來啊!去茅房,弄點屎,再和上點尿。弄他四大碗。供我和三位上差解毒用!」

不多時,幾名親兵捂著鼻子,端上來四碗臭烘烘的「解藥」。

孫春斌拿起一碗,道:「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吃屎兮不復還!六爺,三爺,我先干為敬!」

說完孫春斌一閉眼,「咕咚咚」喝了一大口屎尿。

「哇啊嘔~」孫春斌狂吐不已,將剛剛吃下的山珍海味吐了個乾乾凈。

李高見狀道:「娘了個蛋!命比什麼都重要!老子六歲那年一個倒栽蔥掉進糞坑,我爹把我撈上來,我邊打飽嗝邊問『還有么?沒吃飽!』現在不照樣活得硬硬朗朗的?」

說完,李高一閉眼,亦「咕咚咚」灌了一大口屎尿。「哇啊嘔」,人中黃、人中白剛入口,李高便大吐不已。他吐得比孫春斌乾淨,直接將黃膽水都吐了出來。

賀六和老胡面面相覷。老胡道:「其,其實吧。若是毒性太大,應該早就擴散到血脈之中了。把吃進去的吐出來也沒甚大用。我就不吃這解藥了。橫豎我活了六十六歲,遲早是要死的。晚死不如早死,早死早托生。」

賀六想著家裡的白笑嫣、香香、忠兒,情不自禁的端起了碗。可一聽老胡所說,又把碗放下:「算,算了。那西夷奇毒應該早就入了我的血脈了。吃了這玩意兒也解不了毒的。」

李高在一旁著了急:「師傅,您老不吃解藥,要是死了,還怎麼把飛刀的功夫傳授給我啊?」

老胡敷衍這位傻世子:「啊,我有本飛刀秘籍,名叫《葵花寶典》,就放在我家裡枕頭底下。等我死了,你去取來,照著寶典上所言勤加練習就是了。過個一年半載,就能得武功大成。」

老胡和賀六並肩站在飯廳之中等死。過了整整一下晌,二人卻毫無不適之感。傍晚時分,二人竟然感覺餓了。

錦衣衛上差要是在天津衛被毒殺,孫春斌這個指揮使要吃不了兜著走。故而他一直陪在老胡和賀六身邊。

孫春斌一開口,嘴裡一股臭味:「啊,兩位上差。你們好像沒事。」

賀六狐疑地說道:「難道那西夷紅毒草,本身沒有什麼毒性?我問你,今天上晌那個吃了西夷紅毒草,吸了西夷毒煙的斬監候重犯,回了監牢可有不適?」

孫春斌命親兵道:「你去天津縣大牢,看看那犯人死了沒有。」

不多時,親兵回稟:「指揮使大人,那犯人活蹦亂跳的,根本沒死!」

老胡對賀六說:「難道說,咱們冤枉了那西夷女人?她運來的那些東西根本不是什麼毒物?」

賀六問孫春斌:「那夷女現關押在何處?」

孫春斌答道:「她是重犯,我沒移送天津縣大牢,就關在後衙呢!」

賀六命道:「大堂升堂,提審那西夷女人!」

孫春斌打了個臭嗝:「嗝。好。我馬上讓人去後衙將她帶到大堂。」

賀六捂著鼻子說道:「孫指揮使,橫豎咱們性命都無虞了,你是不是該去先漱漱口,再去大堂提審西夷女人啊。這一張嘴一股大糞味兒,在西夷人面前豈不是要失了我大明官員的體面?」

李高在一旁道:「走,孫指揮使,我跟你一起去漱口。娘的,我這一打嗝,也是一股子大糞味兒!」

李高、孫春斌漱了口,來到指揮使衙門大堂。

不多時,幾名親兵押著一名西夷女來到大堂之中。賀六觀瞧,這西夷女三十來歲的樣子,肌膚如雪,唇紅齒白,只是一頭金髮看著讓人奇怪。

老胡提醒賀六:「老六,咱們是不是忘了叫個通譯?」

西夷人在大明做生意已有近百年了。京城之中,有不少通曉西夷話的大明商人。同樣,不少西夷亦會說大明的語言。

那西夷女人聞老胡所言,用一口蹩腳的漢話說道:「大人們,我會說你們大明的語言。不必找什麼通譯。」

賀六驚訝道:「哦?你竟會說我大明的語言?好,那我問你,你叫什麼?籍貫哪裡?幹什麼營生?來大明做什麼?為何要運數船毒物到天津衛來?」

西夷女人答道:「我叫緹娜,你說雞冠?雞冠是什麼意思?」

老胡道:「籍貫是你住在哪裡的意思。」

緹娜答道:「我的家在烏得勒支聯盟的尼德蘭省。我是尼德蘭省的女勛爵,同時也是一名商人兼探險家。來明國是為了跟你們明國人友好通商。至於你說我運來的貨物有毒,我早就說了,那是污衊。我運來的都是南美洲的特產食物。很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