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清伯李偉對賀六、老胡道:「得了,別跪著了!起來吧!」
賀六和老胡起身。
忽然,兩隻喜鵲飛到了後花園的一棵柳樹上。
李偉大喊:「快,快去我屋裡拿彈弓去!喜鵲裹上泥擱在火里一燒可香的很!別放跑了這兩塊肉!把這倆貨打下來,中午我又能剩下一頓菜錢了!」
下人領命,著急忙慌的跑向李偉的卧房。兩隻喜鵲似乎聽到了樹下有人要吃它們。「撲稜稜」,兩隻喜鵲飛了起來。
說時遲,那時快。老胡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從腰間摸出兩柄飛刀。「嗖,嗖」,飛刀脫手,兩隻喜鵲應聲落地。
李偉喜的直喊:「好手段!快,快去把那兩塊肉給我撿回來!」
李高對老胡說道:「你這老頭功夫了得啊!沒說的,以後你得正兒八經把這套功夫傳授給我!」
下人撿回了兩隻喜鵲。李偉從喜鵲身上拔下兩枚飛刀,還給了老胡,又將喜鵲別在了腰間。活脫脫一個鄉間老農的樣子。
李偉問:「你們兩個官兒多大?」
賀六答道:「屬下正三品,胡僉事從三品。」
李偉思忖一陣,喊道:「嘿!這麼說你們還是大官呢!我們老家的知府也就是個四品官!走走走,我請你們吃烤喜鵲!」
李偉吩咐廚房備飯,宴請賀六、老胡。
這一桌飯委實寒磣。三菜一湯。湯是蘿蔔湯,菜是腌白菜、大蔥炒青菜。桌上惟一的肉,就是兩隻燒喜鵲。
李偉喜滋滋的掰下來一隻喜鵲腿兒,嚼了又嚼。良久他才對賀六和老胡說:「你們快吃啊!這燒喜鵲可香的很!」
李高在一旁羞得就差找條地縫鑽進去了!他對賀六、老胡說:「你們二位別見怪!要是吃不下,一會兒我請你們去會賓樓吃羊肉!」
賀六和老胡哭笑不得,只得拿起筷子,吃腌白菜、大蔥。
飯吃了一半兒,李偉這才開口問道:「我們家狗兒今後就在你們手下當差了?你們可要好好照應他!」
李高小名叫狗兒,李高之前,還有兩個哥哥,一個姐姐。她娘和兩個哥哥早年間鬧災荒餓死了。只剩下他和爹、姐姐相依為命。哪曾想,李家時來運轉。他姐姐進了裕王府當侍女。一不小心被當時的裕王看上,收了房……李家自此雞犬升天。
賀六道:「世子爺天生睿智。定能在錦衣衛中干出一番事業來,為李貴妃臉上添光!」
李高對賀六不怎麼感冒,對老胡卻是異常的熱情:「我說胡老頭兒,你那飛刀功夫交給我唄!求你了!」
老胡笑道:「世子爺,你求我也沒用啊!我這飛刀功夫,是湖州鐵刀門傳下來的。只傳徒弟,不傳外人。」
李高聞言,「撲通」一聲給老胡跪了下來:「這還不好辦?師傅在上,請受徒弟一拜!」
老胡一臉茫然,片刻後,他連忙扶起李高:「世子爺快快請起。你這不是折殺老胡頭兒我么?」
李高道:「你不收我為徒,不教我飛刀功夫,我就不起來了!」
老胡搖頭:「哎呀,這可難辦了!鐵刀門的規矩,徒弟拜了師,就要事事聽師傅的!您貴為伯爵世子……」
李高連忙說:「放心放心!我以後啥事兒都聽你胡老頭,不,師傅的!只要你教我那厲害的飛刀功夫,你讓我跳河我就跳河、讓我上樹我就上樹!」
賀六冷眼旁觀,心說:老胡這廝,三言兩語就收服了李高這個傻世子。
其實,李偉、李高父子身上雖然都有各自的毛病,可二人本性還是良善的。
賀六開口:「伯爺,世子。皇上命我們去天津,查辦一件案子。世子要是沒什麼事兒,收拾收拾,下晌就隨我們出發去天津吧。」
李高聞言老大的不樂意:「今晚寧遠侯請我吃花酒。咱們明日再出發不成么?」
老胡道:「世子爺,您剛才不還說事事聽我這個師傅的么?」
李高連忙道:「啊,對對對!師傅您讓我跳河我就跳河,您讓我上樹我就上樹!吃完飯我就收拾東西,跟著你們去天津!」
武清伯李偉忽然對賀六說:「你那口刀倒是挺短的,抽出來,讓我使使!」
賀六聞言一頭霧水,不過武清伯是國丈,他發了話,賀六隻得聽命。他抽出綉春刀,刀身背對武清伯,遞了過去。
李偉拿起綉春刀,竟然用刀尖兒剔起了牙!原來這喜鵲肉粗,塞牙……
吃完飯,李高收拾了個小包袱,跟著賀六、老胡先去了趟北鎮撫司,領了馬。三人打馬直奔天津衛城。
路上,賀六和老胡說著通夷案的事兒。
賀六道:「其實天津衛所軍跟走私販子大做生意,偷著將西洋貨物從天津運往京城已經是公開的秘密。這一遭不知道是為何,通夷案竟然捅到了刑部。」
老胡點點頭:「這的確是件怪事。」
李高在一旁問老胡:「師傅,西洋貨是好東西啊!我家裡就有寧遠侯送的一個西洋千里眼!嘿,你不知道,站在望樓上,看隔壁陳巡撫家的兩個小姐在花園兒里採花兒,唄兒清楚。」
老胡道:「西洋貨雖好,可朝廷嚴禁咱們跟西夷做買賣。想做買賣也成,只能在福州、廣州、杭州三地做。」
李高道:「師傅這我可就不懂了!既然西洋貨是好東西,朝廷為啥不讓咱大明的子民跟西夷做買賣?我聽寧遠侯說,那西洋千里眼,是他拿兩斤碧螺春跟一個西夷換的!要是咱們拿出兩千斤碧螺春,不得換西夷人一座銀山?這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啊!」
其實李高話糙理不糙。奈何封關禁海是祖制。這位不著四六的武清伯世子不知道,他的觀點,竟然跟內閣的張居正不謀而合!
張居正前兩天便諫言隆慶帝,開放海禁。卻遭到了高拱等守舊派官員的一致反對。
三人行了一日,終於來到了天津衛。
天津衛迎接上差的,是指揮使孫春斌。要說孫春斌還是賀六的老熟人呢!當初查辦丁旺案時,孫春斌還是個指揮僉事。這人頗會鑽營,六年之後,竟然升到了指揮使,坐上了天津衛所軍的頭把交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