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鬼宅陰兵案落幕

第十卷 海瑞罵君案

賀六齣得檔房,訓斥看守百戶:「你不是說你家六輩人都是守衛天字型大小密檔房的么?現在裡面空空如也!明顯是被盜了!」

看守百戶一臉委屈:「不可能啊。陸指揮使活著的時候,經常拿著一些密檔存入那房子里。先皇殯天后兩天,當今皇上還親臨過密檔房,我親眼看著皇上拿著一疊紙進了房子里。這才是七天前的事情啊!這七天來,我跟我的弟兄依舊是兩班倒,日夜看守這兒。根本不可能失竊!」

賀六道:「可那檔房裡的的確確是空無一物的!」

看守百戶道:「六爺。屬下斗膽說一句,這事兒,要不您找皇上問問?」

賀六心忖:即便皇上不知道其中緣由,起碼自己也該將密檔房失竊的事情告訴他。要知道,那裡面可存著自洪武爺以來,朝廷所有不可示人的大秘密!

賀六進得永壽宮,來到永壽宮大殿前。

永壽宮當值的是馮保。

馮保問賀六:「義兄,這麼晚了,你有什麼急事?皇上剛剛安寢。」

隆慶帝明日就要正式登基,他心情複雜,根本睡不著。聽到大殿外有說話聲,他喊道:「馮保,外面是誰啊?」

馮保回到大殿內:「是錦衣衛北鎮撫使賀六。」

隆慶帝微微一笑:「就知道他得回來。讓他進來吧!」

賀六進到永壽宮大殿,跪倒大呼道:「皇上,不好了,天字型大小密檔房中檔案,全部失竊了!」

隆慶帝一臉輕鬆的說:「起身吧。不要發急。」

賀六起身,慌張地說道:「皇上,大明自開國以來所有不可昭示天下的秘密檔案全部被盜。這是大事!想來一定是有心懷不軌之徒,趁著改朝換代,盜走了密檔,圖謀不軌。臣願帶北鎮撫司袍澤徹查此事!」

隆慶帝擺擺手:「不用查了。朕問你,你可見道檔房中央有一個火盆?」

賀六點點頭:「確有一個火盆。」

隆慶帝道:「唉,這個秘密,只有歷代皇帝、錦衣衛指揮使、儲君三人知道。朕今天破例告訴你吧。所謂的天字型大小密檔房,不是那間房子,而是那個火盆!」

賀六大驚:「火盆?請皇上明示。」

隆慶帝站起身:「所謂不可示人的秘密,只能天知地知。洪武爺留有遺訓,那些不可示人的大秘密,整理成檔之後,一律在那火盆中燒毀,只予天地知曉!朕之前不告訴你,只給你寫了那道聖旨,是想讓你親眼見到,密檔房中的確空無一物,並不是朕誆騙於你!至於鬼宅陰兵案的真相嘛。呵,朕倒可以給你指一條明路。你去找胡三。他在錦衣衛效力四十年,是錦衣衛的活檔案。他又是先帝欽命的影子指揮使。有什麼事是他不知道的呢?」

賀六叩首:「謝皇上提點。」說完,他又直奔家中。

老胡正在家裡喝酒呢。

賀六發狂似的朝著老胡喊:「密檔房裡沒有鬼宅陰兵案的檔案!老胡,告訴我,真相到底是什麼?我清楚,你一定知道真相!你今天若不告訴我,我,我就自斷手指!」

說完賀六抽出了綉春刀。

老胡瞥了賀六一眼:「都快五十歲的人了,怎麼跟愣頭青一樣,動不動就要自斷手指?先皇駕崩了,我可以告訴你真相了。坐吧!」

賀六坐到了老胡身邊。

老胡道:「其實這事兒很簡單。當初你爹要是查出黃守功的贓銀,嚴黨就會損失一員大將。夏黨就會在黨爭中佔上風。呂芳和東廠當時倒向了嚴黨,那些殺人的『陰兵』,是呂芳派東廠番役假扮的!呂芳就是鬼宅陰兵案的罪魁!後來黃守功病死了,你找到了他的兒子黃善,接近了真相,被呂芳察覺。他先殺了黃善,而後又在你家放火警告你不要再查下去。水火無情,香香她娘運氣不好,葬身了火海。」

賀六拽住了老胡的衣領:「你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老胡嘆了口氣:「你忘了?東廠和錦衣衛同為君父的家奴。一口氣殺了錦衣衛一百多號人,還殺了錦衣衛的抄家官兒。如果沒有先皇的默許,呂芳有這個膽子么?」

賀六驚道:「你是說,先皇當時偏袒嚴黨,打壓夏黨。故意縱容、默許呂芳做下那鬼宅陰兵案,保護嚴黨幹將黃守功?」

老胡點點頭:「是的。這也是我瞞了你數十年的原因!鬼宅陰兵案的真正兇手,有可能就是先皇本人啊!你若是一時頭腦發熱,想報父仇、妻仇,去找先皇的茬兒……你還有命么?如今先皇駕崩了,我才能將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訴你。」

賀六站起身,發狂似的來回踱著步子:「殺父之仇!殺妻之仇!我定要呂芳血債血償!他現在萬年吉壤守靈,無職無權。看我不將他碎屍萬段!」

老胡道:「呂芳現在是落了毛的鳳凰不如雞。你若非要找他報仇,我也不攔你。憑你今時今日的權勢,殺他如踩死一隻螞蟻般容易。」

就在此時,有人敲響了院門。來的人是百戶李伯風。

李伯風朝著賀六一拱手:「六爺。我可找到您了!今天下晌萬年吉壤傳來消息,呂芳服毒自盡了!」

「什麼!」賀六愕然。

李伯風道:「六爺,其實這事兒也合情理。呂芳當權這些年,得罪了多少人?因為有先皇的庇佑,他才可以獨善其身。而今先皇死了,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找他復仇!橫豎是個死,他還不如給自己來個痛快呢!」

賀六沉默良久,猛然開口問李伯風:「呂芳的屍體現在何處?」

李伯風道:「埋在了萬年吉壤往南十里處的一片墳地里。」

賀六道:「替我辦件事。去把呂芳的屍首刨出來,喂野狗也好,喂烏鴉也罷。總之不能讓他留全屍!」

李伯風一愣:「啊?」

賀六怒道:「怎麼?難道你要違背北鎮撫使的命令么?」

李伯風拱手:「屬下不敢,屬下這就去辦!」

賀六坐到老胡身邊:「老胡。幾十年的心愿終於了結了。按理說,呂芳和先皇都死了,我應該高興才對。可我覺得心裡空蕩蕩的。」

老胡抿了口酒:「人都是賤骨頭。心裡得有個念想才能活下去。你這幾十年以來,心頭最大的念想就是查清鬼宅陰兵案的真相,呵,現在查清了,自然覺得缺了點什麼。」

賀六道:「老胡,你說,我現在是不是該找個新的念想了?」

老胡道:「這念想不難找。這幾年來,我一直在想,錦衣衛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它存在的意義,不應該是為皇上做一條咬人的惡狗。而應該是懲奸除惡,造福百姓。大明朝讓先皇折騰的幾近崩潰。如今新皇上登基,萬象更新。聽你所言,皇上好像有個明君的樣子。既然國有明君,你就該好好輔佐他。給天下蒼生謀福。做胡宗憲、楊煉那樣的人。也不枉在人世間走一遭啊。」

賀六沉思良久:「老胡,你說的對。既然穿著飛魚服,就該為百姓做些好事。都說皇帝是錦衣衛的君父,其實,老百姓才是錦衣衛真正的衣食父母啊。」

老胡又道:「明日皇上登基大典,咱們都要去。趕緊回去睡吧。」

賀六道:「老胡,還有一事。皇上任命了清流派官員劉守有做錦衣衛指揮使,又在指揮使上設左都督,把左都督之職委給了朱希孝。」

老胡笑了笑:「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皇上潛邸時,你雖與他交好,可畢竟隔了一層紗。朱希孝為他掌管右春坊多年,他才是當今皇上真正的心腹。至於劉守有么,我看是皇上在拿著他堵朝臣的嘴——看,我任用清流做錦衣衛指揮使,你們不能再說皇帝以家奴治天下了吧?」

賀六勸慰自己道:「其實沒坐上錦衣衛指揮使,未嘗不是件好事。從祖師爺毛驤算起,歷任指揮使有幾個是得善終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