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夫人笑著說道:「香香,你干外公手下,多得是帶兵的青年才俊。再過個三五年,我讓你干外公替你尋摸一個長相英俊、武功高強的青年才俊,做你的夫君。」
香香拍手道:「好吖好吖!那香香的終身大事,就拜託給干外祖母了!」
一眾女眷又是一陣大笑。
白笑嫣颳了刮香香的鼻子:「你這丫頭,才十一歲,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嫁人了?沒羞!」
女眷桌上的笑聲傳到了裕王耳朵里。裕王道:「這群女人,比咱們還樂呵呢!對了老六,海瑞在詔獄之中可好?」
賀六點點頭:「好著呢,能吃能睡。胖了三四斤了!」
裕王驚訝道:「本王頭回聽說,坐牢還能發福變胖的!」
賀六笑道:「王爺。這我可要給您講一段故事了!海瑞做淳安縣令之時,為官清廉,淡薄自守。每日只吃自己所種青菜,隔三差五讓夫人上街買斤豆腐。某日,浙直總督衙門議事。眾人議罷了事,胡宗憲神秘兮兮的對大家說道:『最近,淳安縣出了件大事!』王爺,您猜猜,胡宗憲所言是什麼大事?」
裕王道:「胡宗憲當初執掌浙直軍政,身系東南大局。他所說的大事,想來是與抗倭有關的吧?」
賀六搖頭:「錯!胡部堂對藩台、臬台、知府、領兵將帥們說:『淳安縣令海瑞買肉了!足足買了兩斤!』一眾官員聞言大驚!紛紛說:『太陽這是打西邊兒出來了!海筆架竟然買肉了!』胡宗憲告訴他們,海瑞買肉是因為海母過七十大壽。」
裕王聞言嘆道:「我明白了。海瑞沒進詔獄之前,日食青菜,自然胖不起來。進了詔獄,你這個北鎮撫使照顧他,頓頓供給他酒肉,所以他胖了。唉,老母過壽,海瑞竟然只買了兩斤肉。我大明的官員若人人都像海瑞那樣,吏治何愁不清,天下何愁不能大治?本王若登基,定要重用海瑞!」
這時候,張居正卻開口言道:「王爺恕罪。臣的看法與王爺不同。臣以為,海瑞那樣的人,應該塑成一尊佛,供奉在廟宇之中,成為我大明官員的道德楷模。卻千萬不能給他實權。」
裕王驚訝道:「張太岳何出此言?」
張居正道:「臣聽聞海瑞在淳安縣斷案子,不問誰是誰非,只問有錢沒錢。有錢的官司鐵定會輸給沒錢的。在海瑞眼裡,富人天生有罪!我大明若想全盛,就必須發展商業。朝廷視富商為儲錢罐的那一套辦法,已經行不通了!」
高拱卻駁斥張居正:「太岳之言,我不敢苟同!自三皇五帝到如今,哪個王朝不是重農抑商?難道說老祖宗們都錯了?商人重利,重利則難免會出現坑害百姓、坑害朝廷牟利的事……」
賀六冷眼旁觀,他發現,高拱和張居正的政論截然不同。賀六心忖:也就是裕王沒登基,二人現在暫時一起站在裕王一邊。若裕王繼位,這兩人定然要分道揚鑣,成為政敵!
徐階見高拱、張居正爭鋒相對,連忙打起了圓場,轉移話題:「對了,這一回皇上讓戚繼光總領薊、遼、宣三鎮兵權。張太岳,你這個兵部尚書可以鬆一口氣了!」
張居正點點頭:「是啊,國有良將,邊塞安寧。這是再淺顯不過的道理。前兩年呂芳、陳宏把持司禮監,竟然將戚繼光困在京城!真是豈有此理。說一千道一萬,還是要謝老六。這回他搬倒閹黨,戚繼光的軍事才華才能夠得到施展!來,我替戚繼光敬老六一杯。」
裕王府正在大擺宴席。永壽宮內,嘉靖帝則在單獨召見呂芳。
嘉靖帝嘆了聲:「唉,呂芳,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呂芳拱手道:「奴婢伺候皇上四十七年了。」
嘉靖帝道:「四十七年啊,都快一個甲子了!你說你,到老到老,竟讓權柄迷了心智!這下好,朕也保不住你了!」
呂芳叩首:「皇上,是奴婢糊塗。可縱觀史冊,有幾人能在權柄之前保持理智的呢?」
嘉靖帝走到呂芳身邊:「呂芳,你馬上要去萬年吉壤。陳宏也要被凌遲了。現在東廠是黃錦在管。你說,黃錦管得好東廠么?」
呂芳搖搖頭:「皇上,黃錦管不好東廠的。他心太善,手不黑。不是做東廠督公的材料。」
嘉靖帝點點頭:「那你說,誰能坐得了東廠督公的位子?」
呂芳凝視著嘉靖帝的龍足,說出了一個名字:「劉大。」
嘉靖帝微微一笑:「劉大倒是夠心狠手黑。當初為了強娶李春芳家的閨女,不惜陷害傅寒凌。也多虧他陷害傅寒凌,京城少了一個遊手好閒的公子哥,大明邊塞多了一員能征善戰的悍將。不過,劉大始終是個武將,不是太監。讓他擔任東廠督公違背了成祖爺定下的規矩。」
呂芳抬起頭,大膽的目視著嘉靖帝的臉:「主子爺,奴婢萬死,有件事奴婢瞞了您太久!那劉大,其實是假武官,真太監啊!」
嘉靖帝大駭:「什麼?劉大是太監?」
呂芳點點頭:「皇上可還記得,十多年前,您給了奴婢一道密旨『看緊陸炳,看緊錦衣衛』。奴婢想,要看緊陸炳、錦衣衛,最好的方法就是在陸炳身邊安插一枚釘子……」
呂芳將劉大當初如何切了自己的寶貝兒,當作投名狀獻給他的事,一股腦說給了嘉靖帝聽。
嘉靖帝驚駭:「都說陳宏狠。陳宏狠是對別人狠。這劉大不光是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啊!」
呂芳點點頭:「皇上明鑒!廠、衛本來就應該是相互牽制的。互相有了制約,二者才能唯皇上之命是從。正德朝錢寧、江彬作亂,廠衛合流。將我大明朝弄成了什麼樣子?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有正德朝廠衛合流的前車之鑒在,皇上千萬不能讓廠衛和睦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