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永壽宮的大蛤蟆

第十卷 海瑞罵君案

嘉靖帝將手邊的銅磬摔在了呂芳的身上:「你還在護著謀反的亂臣賊子!難道你也是亂臣賊子嘛?!」

呂芳聞言,只得噤聲,眼睜睜的看著一個乾兒子差人把另一個乾兒子從大殿上抓走。

劉大領著兩個東廠番役,押走了黃錦。

嘉靖帝在青紗帳內,先是一陣大哭:「嗚嗚,列祖列宗!朕對不起你們啊!」

而後又一陣大笑:「哈哈,朕開創了嘉靖盛世!天下太平,四海昇平!這是魑魅魍魎在故意抹黑朕!」

賀六以武將的身份跪在殿外等候移駕。他聽到大殿內亂成一團,劉大又把黃錦拖出了大殿他心中清楚,海瑞的那道「天下第一疏」——皇上已經看完了。海瑞命不久矣。

嘉靖帝天天吞食丹藥,性子本就陰晴不定。加上海瑞這一封「賀表」罵的太犀利,直接氣的嘉靖帝急火攻心,犯了瘋病。

堂堂一國之君,突然在青紗帷帳中像一隻大蛤蟆般蹦到了地上:「朕是太上老君,朕是元始天尊!朕是通天教主!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魑魅魍魎統統消散,哇呀呀!」

呂芳和陳宏抱住了嘉靖帝的腿,二人痛哭流涕:「皇上,保重龍體啊!」

呂芳突然聽到嘉靖帝打了個嗝「嗝」,又放了個屁「噗」,而後嘉靖帝頭向後一倒,「撲騰」一聲摔倒在地,昏死過去。

永壽宮大殿亂作一團。呂芳連忙喊:「叫太醫!快叫太醫!還有,把朝天觀的藍神仙也請來!」

陳宏則趁亂撿起海瑞的那份「賀表」,仔細看了片刻。而後他信步走出大殿,大喊一聲:「東廠諸番役聽好了!戶部海瑞謀反!上摺子辱罵君父!主使者肯定在殿外跪著的人當中!都給我抓起來,關到西苑內閣值房去!若皇上有個三長兩短,我讓你們所有人陪葬!」

賀六猛然起身:「陳公公,你東廠有什麼權力拘押內閣的諸位閣員、六部的諸位堂官、五軍都督府的諸位大帥?」

陳宏冷笑一聲:「憑什麼?就憑東廠現在負責西苑的扈衛!就憑永壽宮的這些帶刀護衛,都是東廠的人!賀六,你跟海瑞走得很近!你一定也是海瑞的同黨!來啊,劉大,統統抓起來,關到西苑內閣值房去!」

這兩年司禮監把控朝政。本來永壽宮的隨扈權在錦衣衛南鎮撫司手裡。陳宏的東廠卻生生從南鎮撫司手裡搶走了隨扈權。

賀六重掌錦衣衛後,還未來得及將永壽宮隨扈權搶回來。

劉大命令上百名東廠番役抽出了腰刀。

賀六和一眾官員們無奈,只好老老實實的被他們押到西苑值房。

一眾官員進了永壽宮值房便亂成一團。

徐階問高拱:「高部堂,你掌著戶部。你們戶部的海瑞究竟在賀表上寫了什麼?」

高拱推卸責任道:「我哪知道?戶部十三清吏司是戶部左侍郎趙貞吉再管!趙貞吉是你的學生,你為何不問問你的學生?」

趙貞吉連忙道:「我也不知道海瑞寫了什麼大逆不道之言啊!」

眾人之中,只有賀六鎮定的在椅子上喝著一杯茶。

徐階看了賀六一眼,他有種預感:老六應該知道事情的原委。

他走到賀六面前,問道:「老六,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們錦衣衛耳目眾多,海瑞最近有什麼異常的表現沒有?」

賀六微笑著回答:「前幾天,海瑞去南城福祿街買了一口棺材。」

徐階一拍腦瓜:「不好,海瑞是要學楊煉死劾!可那道摺子是參劾誰的呢?參誰能讓皇上發這麼大的火?難道說參的是……」

徐階已經不敢再說下去了!

高拱質問賀六:「既然你們錦衣衛已經察覺海瑞有異動,為什麼不管?」

賀六喝了口茶,反問高拱:「管?怎麼管?大明律哪一條說官員不能花自己的銀子買棺材了?」

徐階道:「好了,大家不要亂!我想皇上一會兒一定會召見咱們的。那道賀表上究竟寫了什麼,見了皇上就清楚了。」

永壽宮大殿內。

太醫給嘉靖帝餵了湯藥。嘉靖帝睡了過去。

呂芳問太醫:「皇上怎麼樣了?」

太醫搖了搖頭,嘆道:「皇上是急火攻心。上了春秋的人,都經不得急火的。我已給皇上服用了散火祛痰湯,睡一會兒便能好了,沒什麼大礙。」

呂芳鬆了一口氣。他送走太醫,轉頭問自己的乾兒子陳宏:「黃錦呢?你真給送到東廠提刑司廷杖了?」

陳宏裝出一臉委屈的樣子:「乾爹,我跟黃錦都是您的乾兒子。我們情同親兄弟。我也不想這樣的,只是皇上剛才有明旨。我不得已,只能……」

呂芳咬牙切齒的對陳宏說:「陳宏,黃錦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定讓你以命抵命!」

半個時辰後,嘉靖帝終於從昏睡中醒來。

他開口第一句話竟然是:「黃錦,拿水來。朕要喝水。」

陳宏捧著一碗水走到青紗帷帳邊,給嘉靖帝餵了下去。

嘉靖帝神志已經清醒,他環顧四周,問:「黃錦呢?」

陳宏跪地道:「皇上,您剛才下了旨意,將黃錦拖到東廠提牢司去打廷杖。」

嘉靖帝道:「那是朕的氣話!你怎麼當了真!快去,讓提牢司的人不要再打黃錦了!」

嘉靖帝又轉頭吩咐呂芳:「讓內閣那幾塊料,還有錦衣衛的賀六都到永壽宮大殿里來!」

不多時,眾臣來到永壽宮大殿。

嘉靖帝半躺在青紗帷帳中,高聲道:「徐階,你是內閣首輔,你把地上海瑞的那道『賀表』,念給眾人聽!」

徐階遵旨,到地上撿起了「賀表」。徐階是嘉靖二年的探花,看書一向是一目十行。他上下掃了幾眼便基本清楚海瑞說了些什麼。

徐階在心裡竟然暗自贊了一聲:海瑞真乃國士也!他有著視死如歸的勇氣,將朝臣憋在心裡的話,都說給了皇上!

嘉靖帝在一旁催促:「徐階,你倒是念啊!」

徐階轉頭道:「皇上,海瑞寫的這份東西,凈是些大逆不道之言。臣不能念,臣勸皇上不要上當!」

嘉靖帝冷笑一聲:「呵?上當?你且說說,朕會上什麼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