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金蟬脫殼(一)

第八卷 吳書劍案

嘉靖四十二年夏末。六科廊、大理寺、都察院數十名言官上折,勸諫嘉靖帝驅逐神漢道士,停止耗費國帑修建道觀、宮殿。

永壽宮大殿之中,嘉靖帝憤怒了!

嘉靖帝將一份又一份的奏摺摔在了地上。侍立在青紗帷帳旁邊的司禮監掌印呂芳、秉筆黃錦忙不迭的叩頭。

嘉靖帝一聲龍嘯:「反了!都反了!都打量著嚴嵩不在了,沒人能收拾得了他們了,是嘛?」

黃錦拱手道:「皇上,奴婢以為,您不必跟這些蠢直的酸文人置氣。皇上虔誠敬天,上天會賜下恩澤,普惠大明的數萬萬子民。這些蠢貨不懂這個道理。他們的本意是好的。只不過他們太過蠢直……」

一旁的呂芳拽了拽乾兒子黃錦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說話。

嘉靖帝怒道:「黃錦,你為何要吃裡扒外,向著那群清流言官說話?他們都指著朕的鼻子罵朕了!你這個司禮監秉筆如今兼任東廠督公!東廠是幹什麼吃的?你是幹什麼吃的?」

呂芳連忙口頭,道:「皇上,黃錦年紀輕,見識淺薄。您切勿……」

嘉靖帝怒吼一聲:「閉嘴!朕看,黃錦是管不好東廠的!今後,東廠交給司禮監秉筆陳宏去管!你不替朕辦事,有人替朕辦事!」

司禮監掌印呂芳共有四個乾兒子。這四人便是司禮監的四秉筆。其中性子最不像乾爹呂芳的,便是他旁邊的「彌勒佛」黃錦。

呂芳為人心狠手辣、陰毒無比。黃錦卻是性格敦厚、樸實。

四秉筆中,性子最像呂芳的,正是嘉靖帝所說的陳宏。此人的惡毒手腕,宮中太監盡人皆知。

嘉靖帝聖旨已下,呂芳和黃錦叩首領旨謝恩。

嘉靖帝又道:「讓錦衣衛的老六入宮見朕!」

半個時辰後,賀六來到了永壽宮大殿。

一進大殿,賀六遍看到了散落滿地的摺子。

嘉靖帝命道:「老六,將這些摺子,一份一份的撿起來!」

賀六照辦,不多時,他就將幾十份摺子一一規置好,擺在地上。而後他跪倒在摺子旁邊。

嘉靖帝道:「老六,你們錦衣衛的職責便是監察百官不法情事!上這幾十份摺子的官員中,有沒有橫行不法者?如果有,給朕抓一批,殺一批!」

賀六愕然:果如老胡所言,皇上如今將我當成了第二個嚴嵩!第二條咬人的狗!這些官員們上摺子諫言皇上驅趕神漢道士,勤儉治國,珍惜國帑。這本身並沒有什麼不對。皇上竟然授意錦衣衛懲處這批言官?!

賀六沉默。

嘉靖帝冷笑一聲:「呵,最近臣子們上永壽宮大殿御前奏對,怎麼都愛緘口不言?徐階是這樣,高拱是這樣,張居正是這樣,你錦衣衛老六也是這樣!難不成你們都吃了啞葯?」

賀六知道,嘉靖帝此言一出,他必須開口表明自己的態度:「啟稟皇上,民間有諺語曰: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上摺子的官員數目眾多,其中必不乏心存不軌之徒。」

嘉靖帝又是一聲冷笑:「呵,那你就替朕,把那些髒了心的鳥全都找出來!下去吧!」

賀六齣得永壽宮,他知道,如果他真的去對付那些清流言官,那他手上就將沾上永遠洗不幹凈的血!

賀六對自己說:是時候用笑嫣想出的那條計策了!

賀六回到了北鎮撫司,首先找到了徐七徐胖子。

賀六問:「我讓你打探的事情,你都打探清楚了么?」

徐胖子附到賀六耳邊,耳語一番。

賀六點點頭,轉頭找到了老胡。

老胡笑道:「皇上今天讓你進永壽宮,是為了讓你懲治那些上摺子的清流言官吧?」

賀六微笑著說:「是,皇上讓我抓一批,殺一批。」

老胡收斂笑容,認真地說道:「老六,你記住,寧惹贓官,莫惹清流!因為清流時時刻刻占著個『理』字!」

賀六壓低聲音說道:「我自然清楚這個道理。昨兒我跟你說的那件事,今晚咱們就去辦!」

入夜,賀府。

賀六和老胡各自換了一身綢緞衣服,二人披紅掛綠,儼然是一副浪蕩子的打扮。

賀六將嘉靖帝所賜的平安符掛在脖子上。又將錦衣衛北鎮撫司的腰牌揣好。

白笑嫣給自己的丈夫遞上五千兩的銀票。

賀六皺了皺眉頭:「用不了這麼多銀子吧?」

白笑嫣捂著嘴偷笑:「我的北鎮撫使大人,百花樓是京城中有名的銷金窟,你以為現如今逛窯子便宜么?」

賀六搖搖頭,苦笑一聲,揣起了五千兩的銀票。

老胡道:「走吧!我今天也來個老夫聊發少年狂!」

二人出了宅子,直奔京城之中最有名妓館,百花樓。

進得百花樓,老鴇殷勤的招呼道:「哎呦,二位爺看著眼生,第一次來啊!姑娘們招呼著!」

賀六瞪了老鴇一眼,怒道:「我是什麼身份?少拿尋常的粉頭糊弄我!」

老鴇三教九流什麼人沒見過?她知道,可能是遇到找茬的了。她給大廳里「站樁」的幾個壯漢打手使了個眼色。壯漢打手們立刻緊緊盯著賀六。

賀六冷笑一聲:「怎麼?老不死的,你想拿這幾個傻柱子嚇唬我?」

賀六和老衚衕時一拂袍袖,露出二人腰間錦衣衛的腰牌。

錦衣衛的腰牌在二人腰間晃晃蕩盪。老鴇識字,知道上面寫著的是「錦衣衛北鎮撫司」。

她連忙道:「哎呦,原來是錦衣衛的二位大爺!這話怎麼說的。我可不敢在錦衣衛面前……」

賀六擺擺手:「少特娘跟我廢話!我早打聽清楚了!你們百花樓最出名的兩個女子,一個叫杏花,一個叫桑姑。據說這兩個女人,只需一柱香的功夫便能讓男人慾|仙|欲|死!今晚,讓杏花伺候我,讓桑姑伺候邊上這位胡大爺!」

老鴇面露難色:「按理說,二位大爺瞧得上杏花、桑姑是她們的造化。可今晚不巧,她們著實是沒福伺候你們二位。」

賀六不耐煩的掏出那張五千兩的銀票,甩給老鴇:「怎麼,怕我們沒錢?睜開你的狗眼瞅瞅,這銀票上寫著多少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