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奇特的鑰匙,奇特的賬房

第八卷 吳書劍案

牢房之中,只有一個蓬頭垢面的犯人在睡覺,哪裡有什麼賬冊?

賀六命人叫醒了那犯人,問他叫什麼,關在這裡多久了。那犯人卻緘默不言。

老胡道:「這犯人莫不是個啞巴?」

徐胖子說道:「吳慶那廝看來是沒吃夠苦頭,來啊,帶吳慶!不給他點厲害的,他就不知道馬王爺下面長了幾根毛!」

幾名力士將吳慶拉了上來。

徐胖子上去給了吳慶兩個嘴巴:「你是不是還沒吃夠那緊箍咒的苦頭?用不用我再給你套上?」

吳慶一臉痛苦的表情:「各位錦衣衛上差,我該招的都已經招了。」

賀六走到吳慶面前:「你不是說,這間牢房是你吳家的總賬房么?可這裡除了一個啞巴犯人,哪裡有一本賬冊、一頁賬目?」

吳慶指了指那犯人,道:「上差,我沒有騙你。這犯人,就是我吳家的總帳房!」

賀六疑道:「你的意思是,總賬房不是一間房子,而是一個人?」

吳慶點了點頭。

徐胖子拽住了吳慶的頭髮:「放你娘的八字羅圈屁!這人是個啞巴!他哪裡能做什麼總賬房?再說了,如果總帳房是人不是房子,還要什麼八角玉玲瓏做鑰匙?」

吳慶道:「各位上差,你們把那塊八角玉玲瓏遞給他,一切便清楚了!」

賀六將八角玉玲瓏遞給了那啞巴犯人。

啞巴犯人雙手捧起玉玲瓏,口中猛然間開始念念有詞:「嘉靖四十二年四月初四。慶逢蘭牙行購霉米三十萬擔,出賬十三萬兩。嘉靖四十二年四月初八,河間知府衙門購慶逢蘭牙行霉米三十萬擔,入賬二十八萬兩。盈利十五萬兩;嘉靖四十二年四月十七,瑞祥號購……」

啞巴犯人捧著那塊玉玲瓏,爹爹不休的說著各筆交易的賬目。

賀六走過去,從啞巴犯人手中拿走了玉玲瓏。啞巴犯人立時噤聲。

賀六問他:「你叫什麼?是什麼人?」

犯人只拿一雙渾濁的老眼看著賀六,沒有應聲。

賀六轉頭問吳慶:「說說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吳慶招認道:「此人……是我千門中的師傅啊!」

吳慶將事情和盤托出。

原來,這個啞巴犯人名叫范敬中。外號「范瘸子」,是濟南府一代有名的騙子手,亦是千門弟子。他有著過目不忘的本領,且善於心算。濟南府一代的賭館,常常聞范瘸子之名而色變。

前幾年吳慶去濟南遊玩,機緣巧合之下認識了范敬中,拜在他門下學了幾手千術。

兩年前,范敬中對濟南府的一戶人家使了「絕戶宰」,弄的這家人傾家蕩產、家破人亡。這家人有個遠房親戚,是個在江湖中很有名的黑幫舵主,聽聞此事之後,對范敬中了下追殺令。

范敬中只得拋妻棄子,跑到了北直隸投奔吳慶。

吳慶始終是北直隸巡撫家的公子,黑白兩道都要給他三分薄面。他託了關係,讓那黑幫舵主停止復仇。

哪曾想,黑幫舵主在范敬中出逃的當晚,已經帶人殺了范敬中的一家老小!

范敬中聽聞全家被殺後,直接得了瘋病。從此瘋瘋癲癲。他彷彿變成了啞巴,任誰跟他說話,他也不搭話。

巡撫衙門後衙養一個瘋子,實在不成體統。吳慶給自己的師傅在保定城內租了一處宅院。

某日,吳慶去探望瘋啞了的師傅范敬中。他給師傅帶去兩樣東西。一樣是一枚八角玉玲瓏。這塊玉玲瓏是范敬中死去的幼子所佩。一樣是一本宋版的《竹林野史》,這部書是他長子生前所讀。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范敬中拿到那八角玉玲瓏,便開口說話了!他隨手翻了一遍《竹林野史》,就能通篇背誦。

吳慶突發奇想:我的商行跟官府交易的往來賬目,都是絕密。露出去是要殺頭的。可既然是做生意,賬又不能不記。不如將師傅范敬中的腦子當作賬冊。橫豎他不見到這塊八角玉玲瓏,從不說話,也不會泄密。

於是乎,八角玉玲瓏,成了打開范敬中這本「活賬冊」的一把鑰匙。每逢吳慶跟官府有了交易,便寫在紙上,拿給范敬中看,讓他記在腦子裡。

等到吳慶要調閱賬目時,就拿著八角玉玲瓏來找范敬中,讓他開口,說出賬目。

吳慶招認完這一切,賀六有些驚訝的問道:「既然他是你的師傅,還幫著你記錄賬目,你們吳家為何要將他關在這暗無天日的保定大牢里?」

吳慶道:「這是我爹的主意。大牢之中,多個把瘋子沒人會在意。他身上裝著我們吳家所有的秘密,若是住在原來的院子里,我爹不放心!大牢就不同了,有重兵把守,把他關在這兒十分安全。」

賀六命令李伯風:「拿紙筆來!這啞巴犯人開口說賬目,你就記下來。」

李伯風準備好了紙筆,賀六將那塊八角玉玲瓏遞給范敬中。

范敬中果然又開始滔滔不絕的背起了賬目……

皮條衚衕內。

白天吳書劍做壽,被那幅嘲諷他戴綠帽的對聯、八十七房小妾翠兒與人私通的供狀攪了。他暴怒不已。壽宴一散,他便帶著親兵來了皮條衚衕找翠兒。

此刻,翠兒被吊在房樑上。吳書劍則拿著一根鞭子,「噼里啪啦」狠抽她。

這時,保定知府季春暉急匆匆的到了皮條衚衕。

他找到吳書劍,道:「親家,不好啦!」

吳書劍瞥了一眼季春暉:「什麼事兒?跟天塌了一樣,你這人,就愛大驚小怪!絲毫沒有一任知府的沉穩可言!」

季春暉連忙道:「我的巡撫大人啊,錦衣衛的人去了保定府大牢!」

吳書劍疑惑道:「難道保定大牢里有犯人牽扯上了欽案?」

季春暉道:「牢頭跟我說,錦衣衛的人,還把我女婿慶兒一同綁進了大牢!」

吳書劍猛然想起刑部右侍郎鄢懋卿前幾日寫給他的一封信。鄢侍郎告訴他:最近錦衣衛的人可能要找你吳巡撫的麻煩。

再聯想保定大牢中的「活總帳房」范敬中和被捕的兒子吳慶,吳書劍一拍腦瓜,失聲道:「糟了!禍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