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高明的手段

第八卷 吳書劍案

馮保來到白笑嫣的卧房前。老胡正在牆根下陪著小香香耍羊拐呢!

香香見馮保來了,三步並做兩步,屁顛屁顛的竄到馮保懷裡:「小叔叔。你好久沒來啦!香香想死你啦!」

馮保從袖中掏出一隻油紙包著的驢打滾,遞給香香:「瞧,小叔叔給你帶什麼好吃的了?」

馮保放下香香,香香見了驢打滾,便不再搭理「想死了」的小叔叔,「咔哧咔哧」專心大嚼起驢打滾來。

馮保朝著老胡一拱手:「乾爹!兒子來看你了!」

老胡笑罵道:「你個沒良心的小畜生。升了皇長孫大伴兒,幾個月沒見你回家看看乾爹。這趟來,也不是專程看我的吧。是不是裕王讓你來賀你大哥?」

馮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嘿,還是乾爹你聖明。王爺王妃讓我來給送道賀銀子。我大哥呢?」

老胡道:「在裡屋呢。你嫂子和小侄子也在。」

馮保掀開門帘就要往卧房裡走。老胡卻拽住了他:「不成,產婦的卧房怎能隨便亂闖?」

馮保朝著老胡一笑:「乾爹,您怎麼忘了。兒子我算不得男人的,不必忌諱這個。」

老胡一愣:「倒也是。我還沒見上我那小侄兒孫呢,倒讓你先睹為快了。成,快進去吧!」

馮保進得卧房,拱手道:「恭喜義兄,恭喜嫂子,喜得貴子!裕王爺差我來送賀喜銀子。一共五百兩,我都讓人放在正廳了。王爺送的賀喜銀子擺在正廳,旁人見了定會覺得體面。」

賀六道:「都是自家弟兄,以後別動不動就拱手、行禮的。」

白笑嫣半躺在床上說道:「馮保,快來看,這是你的小侄子。」

馮保見了小侄子歡喜無比。他一臉輕鬆的打起了哈哈:「小侄子啊小侄子。你以後一定要長的像你娘啊。你爹長的可遠沒你娘好看呢!」

轉頭,馮保問:「六哥,皇上給小侄子賜了個什麼名字?」

賀六答道:「皇上取一門忠良,世代簪纓八個字,給他取大名賀世忠。小名嘛,就叫個忠兒吧。」

馮保抱起小忠兒:「小侄子,你可以有個好名字呢!」

白笑嫣在一旁道:「名字取得再好有什麼用?等他到了十六,成了年,進了錦衣衛。指不定就改名叫賀一,賀二,賀三,賀四了。」

賀六道:「胡扯。錦衣衛十三太保才有資格以數為名。十六歲恩襲進錦衣衛的,最少要先做十年試百戶,才能被提拔到百戶,再過十年,才有資格做太保爺……」

白笑嫣笑罵道:「反正我兒子的官兒,做的一定不會比他老子小!」賀六對馮保說:「你難得回家一趟。中午在家吃飯吧。我讓下人出去給你買只燒雞。」

馮保搖頭:「哪有那麼閑在。六哥,我這趟來不光是賀喜的。裕王爺叫我傳話,讓你下晌過去,說是有大事商量。」

賀六道:「成!你先回去稟告王爺,我下晌一準過去。」

吃罷了午飯,賀六來到裕王府。

如今裕王府上下都知道,錦衣衛的賀鎮撫使是皇上和裕王跟前的大紅人。見賀六來了,王府守門百戶並未通報,而是直接做了個「請」的手勢。

裕王府書房。

徐階、高拱、張居正已經先到了。

徐階道:「老六,我要先恭喜你了!先喜得貴子,又得皇上賜名,還加授了武散階。」

高拱和張居正亦拱手:「老六,恭喜。」

賀六還禮,謙卑地說道:「小犬落地,還勞三位大人挂念。實在是不敢當啊。」

這時,裕王和李妃走了進來。

如今裕王書房裡的密議,鐵定是六人參與:裕王、李妃、徐、高、張、賀。

裕王道:「今天要議的這事情,還是跟嚴黨有關。胡宗憲已經倒了。那些嚴黨嘍啰見風向不對,紛紛跟嚴嵩父子劃清了界限。可還是有幾個鐵杆的嚴黨,依舊在與內閣作對。」

徐階這隻老狐狸連忙補充道:「內閣是皇上的內閣。跟內閣作對,就是跟皇上作對!」

高拱道:「如今最鐵杆的嚴黨無非三個。一個是工部尚書秦升。一個是刑部右侍郎鄢懋卿。一個是北直隸巡撫吳書劍。」

張居正補充道:「秦升掌著工部,處處與內閣作對,這自不必說。刑部尚書李春芳李部堂是個好好先生,不怎麼愛管事。鄢懋卿這個侍郎,現在把刑部的實權抓到了一多半兒,儼然一個影子尚書。至於吳書劍,北直隸巡撫的位子至關重要,品級等同總督。他在北直處處給內閣掣肘。」

李妃開口道:「這三個人都是劣跡斑斑的贓官。即便他們不是嚴黨,為了大明的長治久安,也必須除了他們。王爺,凡事最好能先易後難。我們不如先懲治地方官吳書劍,再懲治秦升、鄢懋卿這兩個部堂官兒。」

徐、高、張三人紛紛點頭稱是。

賀六心中清楚,如今裕王黨已將他當作了一條咬人的狗。查辦吳書劍的差事,最後還是要落到他身上。橫豎吳書劍是出了名的貪財好色,不是什麼好東西。真要查辦了他,也算是為朝廷、為百姓除害。

賀六主動提出:「王爺,稽查百官不法情事本就是錦衣衛份內的職責。臣願為王爺,為皇上,為朝廷掃除吳書劍這個貪佞之徒。」

張居正道:「六爺真是義膽忠肝!在下佩服之至。不過,這吳書劍似乎不太好對付啊。」

賀六道:「敢問張部堂,為何不好對付?」

張居正侃侃而談:「我跟吳書劍打交道也不是一年兩年了。十幾年前,我在翰林院做庶吉士,他做編修。我和他的值房,就隔了十多步。此人性情狡詐,圓滑無比,做任何事情都是滴水不漏。這些年,他的貪名聞名朝野。都察院的諸多御史想參他,卻拿不住他的把柄。」

賀六問:「既然貪名聞名朝野,為何卻抓不住他的把柄?」

張居正道:「此人雖大撈銀子,卻從不貪污,也不納賄。」

賀六驚訝:「這就奇了!他既然大把大把撈銀子,卻又不貪污,不納賄?那他的銀子從哪兒來?」

張居正道:「這正是吳書劍的高明之處!他弄銀子的路子就一條,那就是經商。他以自己兒子的名義,在兩京一十三省開了幾十家商號。他縱容下屬貪墨,為自己的同僚以權謀私,大肆幫助私黨陞官晉職,卻不取他們分文。那些受過他好處的官員,作為利益交換,自然要對他兒子名下的商號大開方便之門。」

張居正喝了口茶又道:「官方的生意,全部給他做;民間的一些生意,官府亦會插手,逼迫商人們送給他去做。這一來一回,他便能賺的滿盆滿缽。那些生意是掛在他兒子名下的,且《大明律》沒有說官員的子侄就不能經商。故而他用權力換來的那些銀子,明裡全都是合法所得!」

賀六嘆了一聲:「這真是我聽說過的,最高明的撈銀子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