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普羅島主,許海

第七卷 胡宗憲案

在釣魚島歇息了兩天,眾人上了大福船,直奔普羅島。

航行了兩日,福船東方出現了一座偌大的島嶼。這座島嶼足有釣魚島的十倍大。遠遠望去,島上房屋密布,十幾個瞭望哨上,站著數十名手持火銃的人。這些人有的是倭人打扮,有的則是漢家百姓的打扮。

王翠翹下得舵室,進了船艙。她對徐文長和賀六說:「普羅島到了。記住,遇到倭人,你們就自稱是我從浙江請來的名醫。」

徐文長、賀六隨著王翠翹下船登岸。

島上的漢、倭,見到王翠翹紛紛彎腰行禮,口稱「夫人」。

賀六暗笑,這王翠翹在普羅島上的派頭,堪比裕王妃李氏在京城的派頭。

一個矮胖漢子見到王翠翹,拱手道:「夫人你可回來了!島主這兩天正擔心你呢!」

大海賊許海自稱是東海王、普羅島主。普羅島的中央,豎著一根長約十多丈的大柱子。柱子上挑著一個幡子,幡子上寫著十個大字:「大明東海王、普羅島主許。」

徐文長和賀六見到這幡子上的字,相視一笑。二人不約而同的想:一個海賊,竟然也敢稱王。

王翠翹問矮胖漢子:「島主現在何處?」

矮胖漢子答道:「正在議事廳跟二當家吵架呢!」

普羅島的二當家,便是王翠翹說的那個倭人頭目影佐平成。

王翠翹領著賀六、徐文長進得議事廳。議事廳內,一個四十來歲的人正跟一個六十多歲的白髮老者怒目而對。

四十來歲的人是書生打扮。面容姣好。論長相,他簡直比得上那些京城有錢寡婦們豢養的面首。

賀六心忖:這應該就是大海賊許海了。怪不得王翠翹會傾心於他。此人的長相稱得上是貌賽潘安。

另外一個六十多歲的白髮老者,身穿一身倭國服飾,留著倭人的髮髻。腰間別著一長一短兩把武士刀。此人便是普羅島二當家,影佐平成。

見到王翠翹,許海面露喜色:「夫人,你回來了?」

王翠翹道:「我們在海上遇上了暴風雨,耽擱了兩天的航程。」

影佐平成狐疑的打量著王翠翹身邊的賀六、徐文長,用流利的漢話問道:「這兩個漢人是什麼人?」

王翠翹鎮定的回答:「島主不是肛火旺么?人中黃下不來。我特地去浙江請了兩個名醫來給他治病。」

賀六之前倒是聽胡宗憲提起過,許海生有怪病,王翠翹曾冒著風險兩次喬裝登陸,在浙江為他遍尋名醫。想不到這怪病竟然是肛火之症,又稱便秘,俗稱,拉不出屎來!

影佐平成半嘲不諷的說:「我聽聞你們漢人有一種求財吉獸,名叫貔貅。這貔貅光吃不拉、只進不出。倒是很像島主大人!島主,戚虎打的我們上不了岸。我從東瀛帶過來的三千弟兄,已然四個月沒發過酬銀了!再這樣下去,他們恐怕要造反!」

許海道:「你也說了,咱們現在不敢登陸,沒有大進項。只能搶劫幾艘過往的漁船、小商船,勉強維持島上弟兄的生計。我手裡哪有什麼銀子給你那三千東瀛人?」

影佐平成怒道:「沒有銀子?不對吧?!這些年,咱們做了多少大生意?數年前,戚家軍還沒有組建成軍。那回在寧波登陸,咱們攻破了明國的寧波府庫,一次就搶了快兩百萬銀子!那些銀子都哪去了?」

許海冷笑一聲:「你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咱們的補給都要從東瀛薩摩藩高價買來,再動用大船運到島上。這筆開銷不是什麼小數目。有道是坐吃山空。銀子,我的確還剩下一些。可那是留著給島上的弟兄們從薩摩藩買米、肉、菜等等補給的。把銀子都發給了他們,難不成以後咱們喝西北風充饑?」

賀六從二人的爭吵中聽出,看來島上的財富,是掌握在許海手裡的。這也許是三千倭人聽命於他一個漢人的原因。

影佐平成站起身,怒道:「總之,如果島主再不給我那三千東瀛弟兄發酬銀,用不了幾天島上就會出大事!」

影佐離開了議事廳。

許海見影佐走了,對王翠翹說:「走,我們密室說話。」

許海輕輕一扳椅子的扶手,議事廳東面的牆壁上「轟隆」一聲出現一扇門。

眾人進得那扇門。

許海彬彬有禮的朝著賀六拱拱手:「您就是浙直總督胡宗憲?」

賀六搖頭:「胡部堂是東南的柱石。他日理萬機,沒有功夫來這島上。在下是錦衣衛北鎮撫使,賀六!這位是胡部堂的心腹幕僚,徐文長徐先生。」

許海在當海賊之前,也是有秀才功名的。他自然聽說過錦衣衛的大名。

許海點點頭:「錦衣衛大權在握。賀大人來找我談招安的事,您的分量不亞於胡部堂。快快請坐。」

賀六左右打量,只見這密室的四面牆壁,掛著不少倭刀、火銃。

許海是個大海賊頭子,卻不似百姓形容的紅眉毛、綠眼睛。他頗懂禮數。

許海起身,從牆壁上取下一柄倭刀,放在賀六身邊的桌子上:「初次見面,沒有什麼好送賀大人的。這柄倭刀就算是見面禮吧。」

賀六拱手:「那就謝了。我這人快人快語。既是招安,想必許島主一定有很多的條件。現在,咱們談談條件吧。」

許海侃侃而談:「好,賀大人是痛快人!條件之一,我登陸之後,朝廷要保證我的安全。我手下有五千漢人弟兄,三千倭人,總計八千多人,趕得上明軍的一個小衛了。朝廷最起碼要給我一個衛所軍指揮使的職位。」

賀六道:「這個不難。前軍都督府的趙都督是我乾爹。兵部尚書張居正大人是我的至交。我跟他們打聲招呼,到時候前軍都督府和兵部聯名下個委命,你的衛所軍指揮使就水到渠成了。」

許海笑了笑:「三千倭人,自然不能跟我一起歸順朝廷。便是他們有這個心,朝廷也沒有這個先例。五千漢人弟兄,則鐵定會跟我去浙江。這些人要是安置在一個衛所里,歸我統領,朝廷自然是不放心的。這我能夠理解。這樣吧,這些弟兄里,如果有人想回鄉務農,希望朝廷能夠每人發給一百兩的安家銀子。如果有人想從軍,希望朝廷給他們個報效國家的機會。」

賀六點點頭:「這個亦是不難。即便五千人每人發一百兩,也不過五十萬兩銀子。為了防你,胡部堂他們每年耗費的軍費何止百萬兩?我想這個條件,胡部堂和朝廷都會同意的。」

許海又握住了王翠翹的手,轉頭對賀六說:「我的夫人捨棄了蘇杭之地的繁華,陪我顛沛流離在這東海荒島上,這些年吃盡了苦頭。我希望朝廷能夠賜她一個三品誥命夫人。」

賀六道:「嗯,島主和夫人真是夫妻情深。沒問題,朝廷連正三品的指揮使都能給你,又怎會吝惜一個三品誥命夫人的名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