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白笑嫣聚財尋夫(二)

第二卷 江南私鹽案

嘉靖四十年的夏天悄然而至。

「知了,知了,知了……」北鎮撫司外的那顆梧桐樹上,蟬兒不住的聒噪著。

北鎮撫使劉大正在值房吩咐手下的幾位太保幾件差事。

一名校尉上前稟報:「鎮撫使,門外有個女人,自稱是賀六爺的妻子。說天兒太熱,要給賀六爺送西瓜呢!」

坐在劉大下首的賀六愕然:妻子?我的妻子——香香他娘四年前就死了!

猛然,賀六想起了自己在江南八抬大轎娶進門的女人——白笑嫣!

賀六對劉大抱歉地說道:「鎮撫使,我去衙門口一趟。」

劉大笑道:「早就聽說老六在江南娶了一房美妻。好像是已經病故的金老三的乾女兒吧?呵,看來六嫂還挺知道疼人的。你先去吧。拿了西瓜別忘了讓我們也嘗嘗鮮!這鬼天氣,太熱了,讓人口乾舌燥的。」

賀六來到衙門外。白笑嫣手裡拿著一個籃子,正等著她。

陽光照在她的臉上,她的臉龐是如此動人。一陣微風吹來,她的一襲白衣隨風飄動。

賀六看著這個女人,想起了戲文里唱的嫦娥、西施。

「你怎麼上京了?還來北鎮撫司衙門給我送什麼西瓜……」賀六問。

白笑嫣道:「妾是六爺八抬大轎娶進門的續弦,是拜了天地的!妾為什麼不能來京城找六爺?」

賀六道:「不是跟你說了么?你真要是隨了我,就好比豬拱了你這棵好白菜!我不是給了你一千兩銀子么,你在江南尋個好人家嫁了就是!」

白笑嫣苦笑一聲:「我是金萬貫的乾女兒。金萬貫在江南販賣鹽引那麼多年,得罪過的人多如牛毛。六爺覺得那些人能讓我好過么?」

白笑嫣這女人頗為精通睜著眼睛說瞎話。如今在江南誰敢動她「賀夫人」?

白笑嫣從四方茶樓里拿到了金萬貫的那些產契、銀票、商鋪賬目。那些產業、商鋪遍布江南各處。她花了幾個月的時間,走遍了江南五府二十八縣。通過當地衙門,將這些產業全都過到了賀六名下!

這些產業雖然是金萬貫倒賣鹽引所得。可他是「暴病而亡」,並不是因罪被斬。這些產業不算臟產。不算臟產,自然是可以過戶交易的。

再加上白笑嫣扯虎皮拉大旗,自稱是錦衣衛六爺的續弦夫人。江南各地衙門的知府、知縣們誰敢得罪京里的六爺!他們為白笑嫣大開方便之門。

幾個月時間,江南有數十家商號,幾萬畝桑園、茶園全都歸到了賀六名下。

幾個月時間,江南官場的官員們,也都知道了白笑嫣這位「賀夫人」。

頂著「賀夫人」的名頭,江南誰人敢找白笑嫣尋什麼仇?誰活膩了,敢惹北鎮撫司的那個「瘋狗」賀六爺?

江南的官員們都知道,前任浙江巡撫鄭泌昌、前任市泊司總管太監楊金水、前任南京戶部尚書張晉……那些官位顯赫的人綁在一起,都沒斗過北鎮撫司的賀六爺!

白笑嫣在賀六面前撒了謊。

賀六想了想,信了白笑嫣的謊:她一個弱女子,真要是孤身在江南,也許一個七品芝麻官就能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賀六道:「好吧。你先回我家。咱們從長計議。我家在……」

白笑嫣笑了笑:「六爺,那是咱自己的家。我怎麼會不知道在何處呢?」

說完白笑嫣將裝著西瓜的籃子遞給賀六,扭頭走了。

賀六拿著籃子回到劉大的值房。

劉大搓了搓手:「西瓜來了。來,弟兄們先解解渴。」

老十一李子翩、老十二趙慈幾個人圍了上來。

「呵,咱那位六嫂還真貼心!在籃子里加了冰!這西瓜好甜啊!」老十一李子翩道。

老十二趙慈伸出手道:「十一哥,給我塊兒!」

李子翩「啪」給了趙慈一巴掌:「別伸爪子,你上晌驗完屍,是不是還沒洗手呢?」

幾個人吃著西瓜。劉大道:「我說老六,你在江南成婚後,弟兄們還沒見過六嫂呢!哪天你在家裡擺桌酒,我們去拜見拜見嫂子。」

賀六滿腹心事的應了一聲「哦」。

散了差,賀六回到自己的小院。

院子里,白笑嫣正抱著香香,看水缸里的金魚。

賀六家的水缸一直都是空的。看來是白笑嫣買的金魚。賀六眉頭一皺:看她的架勢,彷彿真要在這小院里跟我過日子。

白笑嫣親了親香香的小腦袋:「你看,這金魚多好看啊!」

香香的回答把賀六嚇了一跳:「娘,這魚能燉湯么?」

娘?香香竟然叫白笑嫣「娘」?

香香這小傢伙其實很好伺候。只要給她好吃的,別說讓她叫白笑嫣「娘」,就算讓她叫白笑嫣「奶奶」、「祖奶奶」她都會同意。

白笑嫣嫣然一笑:「傻香香。這金魚是用來看的,不是用來吃的。」

香香努了努小嘴:「哼,不能吃的魚都不是好魚!」

賀六咳嗽了一聲:「咳。」

白笑嫣轉過頭:「老爺回來了?飯都做好了!就等你回來了!走香香,咱們吃飯去。」

「好,娘。」香香乾脆的回答。

賀六尷尬的跟白笑嫣、香香來到廚房。

桌上已經擺上了幾樣精緻的小菜。

香香「吧唧吧唧」吃的滿嘴冒油:「娘,真好吃!」

白笑嫣成功抓住了香香的胃,就等於成功抓住了她的心。

吃完了飯。賀六對香香說:「香香,你出去玩。我和你白姐姐說點事兒。」

香香忽閃著一雙大眼睛:「她才不是我姐姐呢!她是我娘!」

說完香香蹦蹦噠噠的走了。

賀六問白笑嫣:「白姑娘,你今後作何打算?既然江南不安全,我看不如你就住在京城吧。找個宅子,我再給你找個好人家……」

白笑嫣眼裡的淚珠撲簌簌的掉了下來:「六爺,你八抬大轎把我娶進門,又跟我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如今想不認賬么?」

賀六哭的心都有了:「白姑娘,咱們入了洞房,可我不是什麼都沒做不是么?」

「你是什麼都沒做!別人卻會想你什麼都做了!」白笑嫣瞪了賀六一眼,嗔怒道。

賀六看著白笑嫣,突然覺得,漂亮女人連發怒的樣子都——這麼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