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盜聖

第二卷 江南私鹽案

賀六齣了錢太監的卧房。

賀六對錢太監的「對食」雲兒說道:「從今天起,你便不再是錢公公的人了。回家去吧。」

雲兒跪倒在地,磕頭不以:「謝謝大人救命之恩。」

賀六扶起雲兒:「唉,你也是個苦命人。走吧。」

老胡問賀六:「怎麼樣,那姓錢的招供了嘛?」

賀六點點頭:「賬冊藏在市泊司總管太監府的西賬房裡。可據錢坤說,西帳房守衛森嚴,常人別說進去偷什麼賬冊,只要靠近百步之內,就會被親兵們的火銃射成蜂窩,腰刀砍成肉醬。」

老胡想了想,道:「常人進不了西帳房,若是換了盜聖呢?」

賀六聽到「盜聖」這兩個字面色一變。

錦衣衛指揮使陸炳最忌諱別人在他跟前提「盜聖」。

二十六年前,陸炳還是錦衣衛的北鎮撫使。

江南出了一位「盜聖」。此人外號燕子飛。在一夜之間盜取了江南十位富商的銀庫。

「盜聖」再神通廣大,在錦衣衛眼裡至多也只算個竊賊。錦衣衛管的是通天大案,本來陸炳跟盜聖扯不上一錢銀子的關係。

然而盜聖膽大包天,竟然偷了先皇欽賜南京城內忠義伯的伯爵金印。

這算是盜聖在明目張胆的向朝廷示威了。嘉靖帝欽命陸炳南下江南,緝拿盜聖。

陸炳在城西設下埋伏,天羅地網等著盜聖。哪曾想,盜聖竟然逃過上百錦衣衛設下的圈套跑了,自此鳥無音信。

陸炳一生辦過大案無數,只有江南盜聖案失手,讓罪魁逃脫。這被陸炳視作一生的恥辱。

賀六問老胡:「難道說盜聖尚在人間?你老胡能馭使他替咱們去偷賬冊?」

老胡笑了笑:「盜聖還真要賣我這張老臉幾分薄面。」

賀六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你這個老傢伙,還真是不簡單呢。」

————————繁華的揚州城內酒家鱗次櫛比。老胡領著賀六在揚州城內閑逛著。

賀六問老胡:「不是說了要去找盜聖么?你怎麼只打聽酒家們賣什麼酒?」

老胡道:「要尋訪盜聖,就要找一處專賣西涼葡萄酒的酒家。」

二人尋了半日,終於在揚州城北找到了一家賣西涼葡萄酒的酒家。

老胡進到店內,張口變喊:「來二斤上好的西涼葡萄酒,再切兩斤熟羊肉。」

小二應和道:「二斤西涼葡萄酒,兩斤上好的熟羊肉,這就來!」

賀六有些不耐煩了:「老胡,咱們不是要找盜聖么?你怎麼要在這兒喝酒吃肉了?」

老胡笑了笑:「老六,你有所不知。盜聖跟我一樣,是個酒痴。他專愛喝這西涼葡萄酒。當年陸指揮使緝捕他失手。他便一直隱居在揚州城中。這揚州城裡賣西涼葡萄酒的酒家就這兒一家。我敢打賭,盜聖是一定會現身的。」

二人選了一張靠近門口的桌子,小二將酒肉上齊。

老胡端起酒杯:「咱們這叫守株待兔。盜聖神出鬼沒,偌大一個揚州城,咱們到哪兒去尋他?只能坐在這兒,邊喝酒邊等他這隻兔子。」

賀六耐著性子,跟老胡在酒家裡坐了整整一天,哪裡有什麼盜聖的影子?

臨近黃昏,忽然有一個五六十歲的老者走進了酒家。他徑直走到櫃檯前。

小二問:「閻老伯來了?還是老規矩?」

那老者點頭:「嗯,老規矩!」

小二先用酒舂舀了整整一海碗葡萄酒,遞給那老者。

老者仰脖「咕咚咕咚」一飲而盡。而後他將兩個酒葫蘆放在櫃檯上,對小二說:「打滿。」

「啪。」老胡從身後拍了老者一巴掌。

老者轉過頭看了老胡一眼,驚訝地說道:「恩公?你怎麼在這兒?」

老胡大笑:「我在這兒等你一天了。我有事找你,走,去那邊坐下說。」

老胡向賀六引薦道:「這位是我的老相識,閻梓婓。」

老胡轉頭對那老者說道:「這是我們錦衣衛十三太保里的賀老六。」

賀六心中驚訝:閻梓婓?不就是燕子飛么?難道眼前這老頭就是當年叱吒江南的盜聖?

三人坐定。

老胡對燕子飛說道:「老哥,我這次找你,是有求於你。」

燕子飛端起酒碗,「咕咚咕咚」又喝了整整一碗葡萄酒:「恩公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我當年欠你的人情,說吧,讓我幫忙辦什麼事?能辦的我一定辦。」

老胡將偷盜楊金水賬冊的事說給了他聽。

燕子飛笑道:「呵,小事一樁。」

賀六上下打量著燕子飛,當年的盜聖現在已然有六十多歲了。老了的寶馬,趕不上瘸驢。讓這麼個老頭去守衛森嚴的總管太監府偷賬冊,等於是讓他去送死。

賀六憂心忡忡地說道:「老前輩,這總管太監府西帳房可是守衛森嚴。您老……還行么?」

燕子飛道:「賀六爺問的是哪方面?要說老朽下面,已然連鳥都嚇不住了。當年頂風尿三丈,現在順風呲一鞋。可要說去什麼總管太監府拿什麼東西,對我來說還是小事一樁。」

賀六道:「老前輩,我是不想讓你去送死。」

燕子飛笑道:「送死?呵,你也太小瞧我了!盜聖之稱,可不是浪得虛名的。」

說到「盜聖」兩個字時,燕子飛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賀六道:「老前輩,你當年跟老胡還有一段淵源?」

燕子飛笑了笑:「我那時候年輕氣盛啊。惹了你們錦衣衛的陸指揮使。要不是老胡放我一馬,說不准我就被你們陸指揮使卸成八塊了。呵,聽說二十五年前,我逃脫之後,錦衣衛還給我下了格殺令?錦衣衛的格殺令都是二十年有效。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了,想來你們陸指揮使也不會像當初那樣恨我。你這位錦衣衛六爺,可不要卸磨殺驢。等我替你們辦完了這件事,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接著走我的獨木橋。」

賀六道:「盜聖老前輩這是說哪裡的話?二十五年前的事了,我想我們陸指揮使早就忘了這檔子事。只不過,那總管太監府守衛森嚴,老前輩您……」

燕子飛道:「你別管了。三日之內,我定將你們要的賬冊從那總管太監府給你們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