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吳大人死了?

第二卷 江南私鹽案

裕王的人在幫李大拿,南京錦衣衛的人也在幫李大拿。

賀六心中暗想:這私鹽案牽扯的官員還真是方方面面。馮胖子對他說過,李大拿也是給東家跑腿的。李大拿的東家到底是何方神聖,能夠驅使裕王、嚴黨、南京錦衣衛三方的人呢?或許那位「東家」,是丁旺一般的人?

片刻之後,賀六想明白了:也許,三方的人幫四方茶樓,只是因為他們能從四方茶樓得到錢。有錢能使鬼推磨嘛。

老胡問賀六:「接下來怎麼辦?」

賀六笑了笑:「咱們進鹽運衙門去,會會那位王副使。」

賀六和老胡進到鹽運衙門之中,遞上腰牌。

王副使見衙門裡來了錦衣衛,不敢怠慢:「下官見過二位上差。」

賀六朝著王副使笑了笑:「王副使是戶部高部堂的學生,不比尋常的官員。我到江南辦差,有心結識王副使。」

王副使拱手道:「上差抬舉下官了。」

賀六突然問王副使:「你在兩淮鹽運副使的位子上多長時間了?」

王副使照實回答道:「整整三年了。」

賀六輕笑一聲:「人都說兩淮鹽務是個肥的流油的差事。想必王副使的位子一定是安逸的很。」

王副使道:「上差有所不知。我這位子,安逸歸安逸。肥的流油卻談不上。大人身居錦衣衛要職,難道不知?兩淮鹽運使是肥的流油的差事。副使卻沒有半分實權。我在這鹽運衙門裡,還沒有六品的鹽運判官、七品的鹽運提舉們有實權呢。」

賀六道:「我有一事不明。朝廷每年讓兩淮鹽運衙門發三百萬擔的鹽引。去年鹽運衙門報戶部,只賣出了一百萬擔。那剩下的兩百萬擔鹽運去了何處?」

王副使答道:「您是錦衣衛的上差。有些事我不敢,也不必瞞著您。歷任鹽運使,都會給朝廷報個核銷。但其實嘛……在戶部的賬冊上核銷了,不等於鹽引在江南作廢。只要鹽運衙門不貼作廢告示,私鹽販子們將戶部核銷的鹽引本票通過種種渠道買到手,他們手裡的私鹽依舊能披上官鹽的外衣,在兩京一十三省暢通無阻。」

賀六又問:「都說鹽運副使沒權。我搞不明白了,堂堂正四品的朝廷命官,難道只是個擺設?」

王副使笑道:「鹽運副使管官鹽調度,不管鹽引。管鹽引的只有鹽運使一人。鹽引是鹽運衙門的關口所在。掌握不了鹽引,就等於沒有權。」

賀六起身:「對了,剛才我在衙門口看見了一張鹽引作廢告示。足足有五十多萬擔。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王副使道:「您知道,鄢懋卿大人剛剛上任,我的前任鹽運使吳良庸被抓,只能由我代勞跟鄢大人辦交接。我清查賬目時,發現了五十三萬擔鹽引的爛賬。我總不能把爛賬留給新任的鄢大人。以後我還要在他手下當副使呢不是么?所以只好將這批鹽引作廢。」

賀六突然對老胡說:「你回欽差行轅,把東西取來,送給王副使。」

老胡點頭離去。

王副使一臉疑惑的看著和賀六。堂堂錦衣衛六爺,有什麼理由給自己一個沒權的小官送什麼禮?

王副使道:「上差太客氣了。」

賀六道:「官場中人不是最講禮尚往來的么?咱們初次相見,我自然該給王副使送點東西。」

賀六和王副使閑聊了半個時辰的江南掌故。半個時辰後,老胡背著一個大包袱回到了鹽運衙門大堂。

賀六命道:「老胡,打開包袱。」

老胡將包袱打開,王副使立即冒出了冷汗——那包袱里,竟是一沓又一沓明晃晃的鹽引本票!

賀六指了指那些鹽引:「這是五千三百張鹽引。正是王副使作廢的那一批。」

王副使戰戰兢兢的問:「這批鹽引怎麼會到了……上差手裡?」

賀六笑道:「因為騙買四方茶樓鹽引的騙子手,正是在下!」

王副使一時沉默了。

賀六道:「王副使,我們錦衣衛的種種辦案手段想必你是聽說過的。對我說實話,以後或許我們能成為朋友。」

王副使撲騰一聲跪倒在地:「上差。這批鹽引是前任吳大人私下倒賣給四方茶樓的!我只是作廢而已啊!我只拿了四方茶樓……區區五千兩銀子!」

五千兩的賄賂,在如今的大明官場之中根本不算一筆大錢。只是無傷大雅的一點兒好處罷了。即便是都察院的那群清流御史,都不屑於因為幾千兩銀子而上本子參劾拿了銀子的人。

可要真按照《大明律》細究,五千兩銀子卻足夠官員掉幾次腦袋的。

畢竟,洪武帝時,貪賄六十兩就要剝皮萱草的。

賀六道:「王副使。我剛到江南,對四方茶樓的事情不甚了解呢。您這個鹽運副使好好給我講講?」

王副使骨子裡是個膽小的文人,他此刻已是竹筒倒豆子:「我的前任吳良庸,每年都會將二百萬擔的鹽引賣給四方茶樓。四方茶樓的東家似乎是個手眼通天的人物。整個江南的私鹽販子,都唯他馬首是瞻。某次吳良庸喝多了酒,對我說:四方茶樓里的東家在京城為官。」

賀六道:「在京城為官?吳良庸可說過他是什麼官職?」

王副使搖搖頭:「我不知道。此人頗為神秘。我曾算了一筆賬,四方茶樓的鹽引交易一年能為他賺二百萬兩銀子。那位神秘的東家賺的錢,要比鹽運使本人都多!」

王副使指了指地上的一大攤鹽引:「至於這批鹽引,是因為被騙買。不,被上差弄到手後,四方茶樓的李大拿賄賂我,讓我作廢的。只要鹽運衙門貼了告示,這批鹽引就變成了廢紙。」

賀六問:「這些鹽引是四方茶樓花銀子從你們鹽運衙門私下買入的。作廢了他們豈不是要血本無歸?」

王副使招認道:「這倒是不難。作廢了還可以再補發。四方茶樓手眼通天,想必鄢懋卿大人上任之後,能給他們補發。」

賀六道:「這麼說來,想查清四方茶樓的幕後老闆,就只有讓京城裡關著的吳良庸招供嘍?」

賀六正說著,門外跑進來一個他手下的力士:「大人,有京城的飛鴿傳書。」

力士將一個紙條交給了賀六。

賀六看後臉色一變。老胡問:「怎麼了?」

賀六道:「前任鹽運使吳良庸……在詔獄裡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