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騙局得手

第二卷 江南私鹽案

鄢懋卿是最鐵杆的嚴黨。他從行人司行人升御史,再由御史一步步升到都察院左副都御使,全是憑著嚴嵩的提攜。

內閣首輔嚴嵩用人,只用兩種人。一種是能幹事的治國大才。另一種是會撈錢的大奸之徒。胡宗憲屬於前者,鄢懋卿屬於後者。

小閣老嚴世藩曾戲言:鄢懋卿是我嚴家的送財童子。

近十年來,兩淮鹽運使的位子一直被嚴黨所牢牢控制。上一任鹽運使吳良庸就是嚴黨中人。吳良庸獲罪下獄,新任鹽運使又派來個鐵杆嚴黨鄢懋卿,他一定會百般阻撓賀六查清兩淮鹽稅虧空的真相。

賀六對鄢懋卿說道:「鄢大人才幹超群,也只有您這樣的能臣幹吏,才能挑起兩淮鹽務的重任!」

賀六嘴上雖這麼說,心裡卻暗自嘀咕:皇上啊皇上,你讓我來江南查私鹽,不派個清廉點的官員做鹽運使幫我查案也就罷了,反而派來這麼個巨貪。您老這不是拆我的台么?

鄢懋卿對賀六說道:「唉,其實嘛,我也不願來揚州!兩淮鹽運使只是個正四品官兒。我本來在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的位子上,是從三品。做官的人,都想著陞官,哪曾想,我倒降了一級。」

賀六心中暗罵:你這是得了便宜還賣乖!你說做官的人想著陞官,可你怎麼不提發財二字?你怕是做上三十年左副都御史,撈的錢都不及做三年兩淮鹽運使撈得多!

心中雖罵,賀六嘴上還是吹捧鄢懋卿道:「鄢大人過謙了。誰不知道兩淮鹽務支撐著小半個國庫?皇上將如此重擔交給了您,您從正四品再升回從三品甚至正二品正一品,只不過是遲早的事情。」

鄢懋卿嘆了口氣:「唉,但願吧!老六,旨意宣完了。我先告辭!」

賀六連忙道:「屬下恭送鄢大人!」

鄢懋卿轉身離去,他前腳剛走,浙直總督胡宗憲便來了欽差行轅。

胡宗憲對賀六嘆了口氣:「唉,我聽說皇上雖然下旨訓斥了你,卻沒讓你回京,對么?」

賀六點點頭:「是。皇上只褫奪了我的武節將軍散階。聖旨中並未提及讓我回京。」

胡宗憲道:「我上本參你,本來是想給你個台階下,讓你回京。看來,皇上是鐵了心想讓你查清兩淮鹽稅虧空的事。查吧,兩淮鹽務本就是一筆誰也說不清道不明的爛賬。這回嚴閣老舉薦,皇上欽點,讓鄢懋卿這隻老狐狸做了新任兩淮鹽運使。你想查清鹽稅虧空,正好比蜀道難,難於上青天!」

賀六道:「胡部堂。有句話其實我早就想跟你說。你老捂著兩淮鹽務的蓋子不讓我揭。說是怕一查到底會讓江南官場大亂,引發朝局不穩,危及江山社稷。可你有沒有想過,那些貪官上下其手,弄的朝廷連給戚家軍、俞家軍購買軍需糧草的錢都拿不出。難道這樣就不是危及江山社稷了么?」

胡宗憲一聲苦笑:「老六,你話裡有話啊。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嚴閣老的門生。前任兩淮鹽運使吳良庸又是嚴閣老的人。我是怕你一查到底,最終將鹽務的虧空扯上嚴閣老,所以一直攔著你查案?」

賀六笑了笑:「難道不是這樣么?」

胡宗憲擺擺手:「唉,你還是不了解我胡某人啊!我為官二十年,辦任何事,都有一個最低限度的原則,那就是:江山社稷重於師恩。不然,皇上也不會將整個江南都交給我!好了,你有你的職責,我有我的職責。咱們就各司其職吧。你鐵了心要查鹽務上的事,我也不能攔著你不是?」

說完胡宗憲便走了。

老胡對賀六說:「這位胡部堂真能睜著眼說瞎話!鬼都能看出來,嚴閣老是他的老師,他是怕你查清了案子對嚴閣老不利。」

賀六卻不贊同老胡的觀點:「胡部堂不是那樣的人。正如他所說,如果他在江南只唯嚴閣老之命是從,將嚴黨的利益凌駕於江南百姓的利益之上,那皇上還會將浙直總督這副重擔交給他去挑么?他也不容易。抗倭的軍餉要他去籌措;浙、直兩省百姓的生計要他去管;朝廷每逢要用錢,往往都是從浙、直兩省調度……唉,你看他五十多歲的人,面相上看上去卻快七十了。好官難做啊!」

第二日午時,賀六和老胡如約來到四方茶樓的雅間之中。

李大拿和馮胖子已經等在了那裡。

李大拿所坐的桌前,放著一個兩尺見方的鐵匣。

賀六問他道:「五十多萬擔鹽引都準備好了?」

李大拿點頭:「說好了一百萬兩換五十三萬擔鹽引。五十三萬擔鹽引,全都在這兒了!」

李大拿將鐵匣雙手推到賀六面前。

兩淮鹽運衙門開出的鹽引,都是一百擔為一張。五十三萬擔鹽引,便是五千三百多張。

老胡點驗了整整兩柱香的功夫,重於,他對賀六說道:「東家,數目對!」

賀六聽後,將五十多張假銀票給了李大拿。

李大拿笑道:「好!咱們這第一次交易就算是成了。中午我請二位喝個酒!」

賀六笑了笑:「喝酒就不必了。五十三萬擔鹽引到手,我還要趕緊在當地的幾個鹽場收五十三萬擔的私鹽!但願這批私鹽能順順噹噹運回山東。我再憑著鹽引,按官鹽的價格賣出去。」

李大拿道:「既如此,我也不強留二位了。馮胖子,你替我送送二位。」

馮胖子送賀六和老胡來到四方茶樓門口。

賀六壓低聲音對他說道:「你現在馬上跟我們走!」

馮胖子道:「這麼急?」

賀六道:「馮胖子,你是真傻還是假傻?等到李大拿發現銀票是假的,你這個查驗銀票的人還有活路么?跟我去欽差行轅,我們錦衣衛會保你的平安。」

馮胖子這個送客的,跟著客人跑了。

李大拿坐在雅間之中,感覺有些不對。五十多萬擔的鹽引交易,如此輕鬆就完成了么?

李大拿吩咐小二道:「馮胖子送完那兩個客人沒有?送完了讓他趕緊回來。」

小二下樓,不多時回到了雅間:「掌柜的,樓下根本沒有馮胖子的影子!」

「什麼?」李大拿有種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