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書李春芳府邸。
五十歲的李春芳滿面紅光。這兩年,他的仕途一帆風順。從太常寺少卿高升寺卿,又從太常寺卿左遷吏部侍郎,前幾日,皇上剛剛頒旨,讓他坐了刑部尚書。官場之內紛傳,皇上不久就會讓他進內閣,參贊機務。
下人通報道:「稟李尚書,錦衣衛北鎮撫司查檢百戶賀六求見。」
李春芳驚訝道:「他怎麼來了?」
賀六進到尚書府大廳之內,他的身後跟著老胡。老胡的手裡,托著一個紅木漆盤。
賀六朝著李春芳拱手:「屬下拜見尚書大人。」
李春芳笑了笑:「原來是錦衣衛的老六來了。要說咱們以前還有毗鄰之誼呢!」
賀六道:「李尚書還記得?那可是十幾年前的舊事了。」
李春芳客氣的說:「老六來我府上,不知道有何事啊?」
賀六指了指老胡手上的紅木漆盤:「屬下來給尚書大人送禮來了。」
李春芳搖頭:「老六,你怎麼也來這一套。我升了刑部尚書,一群不相干的官員跑到我府上送什麼升遷賀禮。我將他們一律打發走了。我吃著朝廷的俸祿,就不能收旁人的什麼禮。兩袖清風才是文臣風骨啊!」
賀六誇讚李春芳道:「李尚書清廉自首,朝野之內誰人不知?不過屬下今天送的這禮,怕是李尚書會收。」
李春芳怪道:「為何?」
賀六道:「因為這是給貴府千金的定禮啊!」
李春芳愕然:「定禮?你是來做媒的?」
賀六點頭:「沒錯。屬下是來給本衛北鎮撫使劉元鎮說媒的。我們這位劉鎮撫使年僅三十,就做了北司鎮撫使,可謂是人傑。長得又是一表人才。跟貴府小姐正相配。」
李春芳皺了皺眉頭:「這可難辦了。小女已經許配他人了啊。」
賀六問李春芳:「敢問尚書大人,貴婦小姐許配給了什麼人?」
李春芳道:「翰林院修撰傅升是我的同年。當初我們結伴進京趕考,一見如故……他家公子傅寒凌與小女同歲。我和傅修撰早就定下了親事。」
賀六想了想,說道:「李尚書貴為刑部天官,女兒卻要嫁給一個七品窮翰林的兒子?似乎有些門不當戶不對。」
其實李春芳何嘗不想讓自己的女兒嫁個權貴人家的公子?官場之中都知道,結姻親是找援手最便當的方法。
奈何李春芳自詡清流領袖。如果自己發達了,就嫌傅家身份低微,退了婚事——他豈不是要被朝中清流們所不齒?
李春芳對賀六說道:「婚姻大事,不能兒戲。我家小女既已與傅公子定了親,就不能輕易反悔。老六的好意我心領了。這定禮,你還是拿回去吧。」
賀六苦笑一聲:「那屬下就先回去了。」
——————賀六回到北鎮撫司,將李家小姐李雪衣已許配給傅家公子傅寒凌的事告訴了鎮撫使劉元鎮。
劉元鎮聽後,對賀六說:「七天後,你再去李府提親。」
劉元鎮知道,自己這婚事,已絕非一樁婚事那麼簡單。這關係到錦衣衛與刑部結盟的事。如果自己連把一個女人娶到手的本事都沒有,他還有什麼資格做十三太保里的老大?有什麼資格做北司鎮撫使?
劉元鎮花了一天時間,便將傅家的底細查了個清清楚楚。
傅家老爺傅升,是翰林院一個不起眼的小官。並無任何大人物做靠山。
沒什麼顯赫的靠山,這就好辦了。
劉元鎮親自到了傅升府上。
傅升這個小小的七品修撰,平日里躲錦衣衛還來不及。如今錦衣衛的北司鎮撫使上門,他心中害怕的很。
傅升將劉元鎮請進客廳。拱手道:「敢問劉鎮撫使到下官府上有何公幹?」
劉元鎮笑道:「公幹倒是沒有,只有一件私事要求傅修撰。」
傅升道:「劉鎮撫使但講無妨。」
劉元鎮起身,環顧傅家的這「客廳」一圈:「傅修撰家果然是清寒啊。」
傅升苦笑一聲:「京城是個寸土寸金的地方。下官只是個正七品的修撰,沒有多少俸祿銀子。租住這樣一個四合院,已經讓下官囊中羞澀了。」
劉元鎮拿出一張鴻泰錢莊的銀票,放在桌上:「這是五千兩銀子,足夠傅修撰買一處體面的宅邸了。」
傅升驚道:「劉鎮撫使這是做甚?俗話說無功不受祿……」
劉元鎮擺擺手:「傅修撰,貴府的公子,是否跟刑部李尚書的千金有婚約?」
傅升道:「犬子和李家千金確有婚約。」
劉元鎮道:「七品修撰家的公子,娶了二品大員家的千金。恐怕坊間會說傅修撰是在攀高枝。」
傅升略一思索,便想明白了劉元鎮的來意。
無非是這位劉鎮撫使看中了李家的千金,讓傅家退婚。
傅升對劉元鎮說了幾句心裡話:「劉鎮撫使,其實下官早就為這樁婚事發愁呢。下官只是個芝麻官,家境貧寒。李家千金真要是嫁過來,怎麼吃得了我家的苦?那樣豈不是辱沒了李家千金?李尚書是風骨清雅的人,自然不會嫌貧愛富,退這門婚事。唉,罷了罷了,下官還是先提出退婚的事吧。」
劉元鎮滿意的看了看傅升:「那就多謝傅修撰了。傅修撰在正七品的位置上兢兢業業待了十幾年了吧?我跟你們翰林院的掌院學士有些私交,有機會我跟他說說,給您挪個地方。」
傅升道:「那就先謝過劉鎮撫使了!」
——————刑部尚書府花園之內。
一個面若桃花的妙齡女子正坐在一棵櫻樹下,賞著一樹的櫻花。
這妙齡女子便是李春芳的千金李雪衣。
她兩眼獃獃的看著凋零的花瓣,心中思念著一個人。
自古那些指腹為婚的男女,大多情不投,意不和。都是為了家族當初的婚誓而走到一起。
李雪衣則不同。她和傅家公子傅寒凌兩小無猜。傅寒凌生的貌似潘安,英俊無比,又博學多識、才華橫溢。
這位李大小姐掰著手指數日子,只盼著早日嫁到傅家,做傅寒凌的妻子。
一陣風吹來,櫻花落了一地。
父親李春芳走進了花園:「雪衣,你過來,父親跟你說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