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黨、閹黨、裕王三黨,都給賀六開出了天價條件。
賀六腦子裡卻別誰都清楚,他只能效忠一個人——那就是錦衣衛指揮使陸炳。
賀六沒什麼野心,不會這山望著那山高,吃著瘠巴還想脆骨。陸炳抬舉他做了錦衣衛十三太保里的老六,這些年,陸炳處處回護賀六。賀六不是聰明絕頂的那種人。辦差二十年,也犯了不少錯,陸炳都一一替他遮掩過去……
陸炳待他不錯,賀六是個知恩圖報的人。
不管《百官行錄》這部曠世妖書現世,會引發怎樣的腥風血雨,賀六都要完成陸指揮使交給他的任務——找到它!
玉泉山下丁旺所藏的財寶里,並沒有《百官行錄》的蛛絲馬跡。偌大的京城,想藏一部書容易的很,想找一部書卻難的很。
賀六和老胡決定提審前任順天府尹周子高。
陸指揮使已經審過周子高數次,屍痴趙慈也給周子高上過刑——周子高的確不知道《百官行錄》的下落。
賀六和老胡還是決定碰碰運氣。
詔獄「真話房」。
賀六對周子高說:「周府尹,又見面了。」
周子高帶著一個五十斤的大枷,苦笑一聲:「我現在已經不是什麼府尹了。只是詔獄中關著的一隻臭蟲。」
賀六吩咐老胡:「給他去掉枷鎖腳鐐。」
老胡聽命。給周子高卸掉了枷鎖腳鐐。
周子高轉了轉自己的脖子:「賀大人,有什麼話,您就問吧。我自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已經落到了這步田地,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賀六問周子高:「丁旺自稱在兩京一十三省共有一萬五千多個耳目。頂得上錦衣衛人數的五倍。這一萬五千名手下,總要分個大頭目、小頭目之類的吧?」
周子高答道:「這事情,我已經告訴過你們陸指揮使了。丁旺是如何管這一萬多名耳目,又如何劃分什麼大小頭目的事,我一概不知。我只負責做好他在官場之中的替身。另外就是幫他把官員們的不法情事謄抄進《百官行錄》里。」
賀六又道:「丁旺在江南有那麼多產業,每月又要給無數官員巨萬的賄銀。他一個識不得幾個字的人,總要有個幫他管賬的吧?」
周子高道:「管賬的人自然有。但丁旺絕不會告訴我!他這人做事非常謹慎。許多人暗中為他效力,相互卻不知道對方的身份。」
賀六問了周子高一個似乎與案情無關的問題:「你覺得丁旺是個什麼樣的人?」
周子高答道:「此人心思縝密,做起事來,又心狠手辣。」
「心狠手辣?」周子高的話讓賀六想起了一件事。
玉泉山藏寶的密室門口,有一百多具屍骨。那些被殺的人,明顯是幫丁旺搬運財寶的人。可丁旺一個人殺了不了一百人。一定是他僱傭了兇手行兇。那些殺手,不是一樣知道了藏寶的地點?
丁旺除了要滅勞力們的口,還要滅殺手們的口!這就需要僱傭另一幫殺手。
賀六想起了一個人。
此人名叫趙飛虎,人送外號:北五省陰帥。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殺伐爭鬥。買兇殺人的事,在江湖中人看來是家常便飯。
趙飛虎是山東人士,自幼拜在山東長勝鏢局邱老掌柜門下練武學藝。
某次長勝鏢局從山東走鏢到直隸,半路被一夥武功高強的盜匪截殺。護鏢的弟兄全部殞命。只有趙飛虎一個人僥倖逃脫。
趙飛虎自此之後彷彿變了一個人。他想明白了一個道理:在這世上,最難做的就是好人。最好做的,是惡人。
我趙飛虎要想做惡人,就得做最惡的惡人。
於是,他成了一個殺手。只要給他錢,沒有他不敢殺的人。
漸漸的,趙飛虎在大明北五省殺出了名氣。不少僱主慕名而來。
趙飛虎再厲害,也只是一個肩膀扛一個腦袋,只有一雙手。成百上千的人,他是殺不完的。
於是趙飛虎聚攏了一批亡命徒做手下。漸漸的,他發現,單打獨鬥,拿錢殺人只是匹夫之勇。把殺人做成一門生意,才是明智之舉。
最近幾年,趙飛虎手下的殺手達到了五六百人。俗話說樹大招風。他的名字,自然落到了錦衣衛的檔案之中。
對於這樣的人,按理說錦衣衛應該將他繩之於法。
然而陸炳沒有這樣做。
錦衣衛有太多需要殺,卻又不方便出面殺的人。這樣的事,交給趙飛虎去辦豈不是更便當?
於是乎,趙飛虎又多了一層身份——錦衣衛的一個夜壺。
錦衣衛又臟又臭的活,一向是交給趙飛虎去辦。
趙飛虎的殺人生意,有了錦衣衛做靠山,連刑部的人都不怎麼敢管。趙飛虎也成了北五省黑道響噹噹的人物,人送外號:北五省陰帥。
賀六突然想到,丁旺會不會僱傭趙飛虎的人滅口,保護玉泉山中藏銀的秘密?
賀六對老胡說:「跟我走!」
老胡跟著賀六來到城南一家豬肉鋪子前。
這豬肉鋪子的幌子上,寫著一個大大的「肉」字。「肉」字下面,點著四個不易被人察覺的黑點。
賀六進到肉鋪里,夥計上來,殷勤的問:「客人要點什麼啊?」
賀六答道:「要兩斤五花肉。五花肉上要連著一斤三兩三錢脆骨。」
這是一句暗語。
夥計道:「客官,請隨我來。」
豬肉鋪子的後院里,有一間套間堂屋。
賀六、老胡跟著那夥計來到堂屋內。屋子裡黑黢黢的,似乎坐著幾個彪形大漢。
「掌柜的!來客人了!」夥計對堂屋裡坐著的一個大鬍子說道。
那大鬍子直接問賀六:「你要殺什麼人?準備了多少銀子?」
賀六答道:「我來這兒不是為了殺人,也沒帶銀子。」
大鬍子大笑:「不殺人,你來我們這地方幹什麼?呵,難不成是來找茬的?在北五省陰帥的地盤上找茬,可不是一件有趣的事。」
賀六掏出自己的腰牌,亮在大鬍子面前。
大鬍子見到腰牌脫口而出:「錦衣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