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鬼宅案

第一卷 丁旺案

許遠舉大笑:「老六啊,你休要說笑。永樂朝的巨盜燕子飛自幼習武。有著一身飛檐走壁的精巧輕功。這身輕功本事讓他屢屢得手,這才積累起了八萬多兩的臟銀。你送來的那個小偷,剛才在衙門口我也見了。身材矮小、瘦弱,不像是個習武之人。他有什麼本事,偷的銀子比燕子飛還多?」

賀六又喝了一口雨前茶:「沒錯。他的身上沒有半分武功,卻整整偷了二十萬兩銀子!燕子飛偷盜的數額,在大明只能排第三。偷盜最多的兩位,一位現關在錦衣衛大牢——是禮部右侍郎萬安良。另一位,則在大堂外——此人是禮部慎禮庫庫兵丁旺。」

賀六將丁旺勾結萬慶良偷盜慎禮庫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了許遠舉。

「許大人,丁旺只是個庫兵。還沒有被我們錦衣衛親自審問的資格。所以我們陸指揮使讓我將案子轉給你們刑部。」

許遠舉點點頭:「若這事是真的,那真可謂大明開國後的第一盜案。呵,真是匪夷所思。萬慶良一個禮部右侍郎,竟然會用市井小偷的法子去撈銀子。那個庫兵膽子也是大,竟敢以此事要挾一個正三品大員……老六,這人交給我了。我會讓提牢司嚴加審訊的。」

賀六起身:「案卷隨後我會派人給您送來。有勞許大人了。告辭。」

許遠舉道:「老六且慢。」

賀六問:「許大人還有事?」

許遠舉說道:「你家小姐今年也滿五歲了吧?是這麼個事。咱們六部的官員家眷們,湊錢辦了所女學。專門請了幾位先生,教大家閨秀們詩詞、女紅。後宮有制,每年宮裡的秀女要從官員、士紳們家裡選拔。這座女學,說白了就是讓咱們的女娃們變成大家閨秀,日後有機會,能夠入宮伺候皇上。我看不如讓你家閨女來女學。」

許遠舉這是在給賀六好處。擺明了是想和賀六拉關係。

錦衣衛的十三太保,朝廷眾臣誰不想結交結交?

這些朝廷大員們雖然暫時得勢,誰能保證自己日後的仕途一帆風順?假若日後出了岔子,有錦衣衛的十三太保照應,那就多了一條脫罪的路。

賀六道:「丁大人,我家閨女還小,剛滿五歲就進女學,不合適吧?」

許遠舉連連擺手:「五歲?前軍都督府趙都督家的大小姐,今年才四歲就進了女學了!朝廷有制度,官員家的小姐,十三歲就可以參加宮中秀女的選拔。都說讀書人是十年寒窗,一朝高中。女子想要進宮,飛上梧桐變成鳳凰,亦要十年苦功。」

賀六想了想。香香那丫頭越來越調皮。隔壁徐嬸上了年紀,腿腳越來越不利索,已經看不住香香了。到女學,一來可以有人照管,二來能學學規矩。再說人家許遠舉是堂堂三品大員,給自己這個六品官這麼大的面子。自己若是駁了他的面子那可算不識抬舉了。

賀六道:「那就聽許侍郎的。不知道學資幾何,交給誰?」

許遠舉連連擺手:「要什麼學資?這女學的一切花費,都由京城裡的幾位富商出資。另外,小姐們每日進學、下學都有專門的下人接送。你要覺得行,三日後,我讓女學派人去貴府接你家小姐。」

剛才許遠舉還說,女學是六部的家眷們湊錢辦的。現在他不小心說了實話:其實真正的出資者,是京中的富商們。

這倒也不奇怪。歷朝歷代的商人,都拼了命的巴結做官的。

————從刑部回到北鎮撫司,老胡正在門口等著他呢。

「老胡,我差事辦完了。走,去松鶴樓,我請你喝酒。」賀六道。

老胡笑呵呵的說:「剛才十三太保議事,陸指揮使又給了你一筆不菲的賞銀吧?」

賀六點頭:「賞了三百兩銀子。」

老胡道:「那今晚我可要痛宰你一番。走,先回家,接上你家那個寶貝兒。這丫頭見到松鶴樓的叫化雞,就像是貓見到了魚。」

賀六和老胡先回家,接了香香,來到松鶴樓。

上好了菜,賀六和老胡邊喝邊聊。

賀六把「盜銀案」的事,細細說予老胡聽。

老胡道:「可惜了。這萬慶良做了二十年的清官,最後還是沒管住自己的手。」

賀六給自己添上一杯酒:「我不關心萬慶良,卻對另一個盜犯丁旺感興趣。」

老胡問:「是因為丁旺教了萬慶良那巧妙的柱中藏銀的法子?」

賀六搖頭:「不光是這個原因。老胡,你想想,小小的庫兵,無品無職。永定河裡的王八都比這號人多。面對我身上的飛魚服,腰上的綉春刀,他卻能如此從容。說從容都是輕的,應該說,是狂妄。」

老胡道:「是啊。的確蹊蹺。尋常的二三品大員被錦衣衛拿了,都要抖若篩糠。這人竟不怕狼聲虎名的錦衣衛。」

賀六又道:「還有。我覺得,這樣巧妙的藏銀法子。不像是他自己琢磨出來的。說不定,是《聚寶要術》里傳下來的。」

《聚寶要術》,據傳是宋代巨貪童貫所著。寫的是各種藏銀的巧妙辦法。據說這書里藏銀子的辦法,樣樣奇巧。

不過在本朝,沒幾個人見過這書的真容。

老胡聽到《聚寶要術》四個字,臉色立刻變了:「老,老六。你不會又動了追查《聚寶要術》和鬼宅案的心思吧?你忘了你爹是怎麼死的?香香她娘是怎麼死的了?」

賀六擺擺手:「我只是說那柱里藏銀的方法巧妙。又沒說要重新調查《聚寶要術》和鬼宅案。陸指揮使三年前已下了嚴令,不準任何人再調查二十年前的那宗奇案。」

老胡點點頭:「這就好,這就好。你不要命,我還想多活幾年呢。鬼宅案碰不得,《聚寶要術》也碰不得!你爹碰了這個案子,為此送了命,你三年前再查鬼宅案,香香他娘離奇被殺……這案子背後,說不定站著哪位通天的大人物呢。」

老胡的話,讓賀六沒了喝酒的興緻。

吃罷了飯,賀六抱著已經吃飽睡去的女兒,和老胡分了手,各自回家。

回到家,躺到自己的床上,一段往事浮現在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