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今天

全本

時間像被拉成了黏稠的絲線。

施然坐在車裡,托腮望向車窗外飛速向後的護欄與樹影,只覺車速異常遲緩,轉頭看到錶盤已顯示120多,也不好意思再催司機。

點開手機,看眼時間,鎖屏。

再點開手機。

一分鐘都沒有過去。

她當機立斷地決定放縱自己,刷一會兒短視頻。

點開某抖,首頁刷新跳出的第一個話題便是#生萬物盲盒領養計畫#。

熱度正節節攀升,已經有不少寵物博主、行業大V開始跟進解讀預熱。

原來官方的預熱通道已經開放了入口。

她點進鏈接,便跳出一隻正用爪子扒拉屏幕邊緣的小貓動圖,設計得非常可愛吸睛。

小貓的耳朵微微抖動,隨著抖動的間隙,不斷地變幻著品種,而上面跳出一行字。

[人,咪在這裡]

*完成自測題目,即可免費領取生萬物SSR流浪動物保護系列盲盒,匹配你的專屬小貓^^

鏈接是一套設計極為清新可愛的輕量測試題,每道題旁都配著極為精美的卡通手繪圖,奇妙的是,圖中的小貓是在不斷變化著模樣的,各種顏色和品種,每隻都活靈活現,可愛至極。

窩在沙發里打盹的小貓翻了個身,露出肚皮。

[1.你住的地方,能讓小貓安穩地度過每一個夜晚嗎?]

A.自有住房,且已做好封窗準備;

B.穩定租房,室友同意養寵;

C.暫居父母家,需徵求同意;

D.以上都不是。

如有需要,可詳細說明:______。

小貓正用爪子輕輕撥弄貓砂盆,旁邊擺放著貓碗,扔著貓玩具。

[2.你願意為它準備一個乾淨的,只屬於它自己的角落嗎?]

……

小貓正在桌子上追自己的尾巴,不慎打碎了一個花瓶,弄得滿地狼藉。

[3.你能接受它偶爾調皮搗蛋、損毀物品嗎?]

……

一隻正在翻看食譜的小貓,面前擺著切好的雞胸肉和貓糧。

[4.你願意為小貓購買它需要的食物嗎?]

……

蔫蔫的小貓趴在窗台上,闔著眼睛。

[5.如果它生病了,你願意為它拿出相應的預算嗎?]

……

整個測試像一場溫和的引導和篩選。

施然若有所思。

雖然題目簡單,但卻覆蓋了居所條件、同住人飼養共識、基礎飼養常識、經濟預算等核心維度,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篩選一時興起的衝動領養。

測試結束後,她指尖輕輕點擊頁面上不斷變幻著顏色的貓爪,貓爪定格在了某個顏色上,上面緩緩浮現出四個字。

[牽手成功]

旁邊還有顆小愛心。

[請將您的專屬小貓帶回家^^]

這只是預熱的內測鏈接。

施然看了官方講解,說填寫測試後便可免費申領盲盒,包郵到家。

而每個盲盒內的專屬卡片上會印製一枚獨有的領養二維碼,掃碼進入官方小程序後,系統會根據申領人所在城市,從本地救助站中的待領養貓咪庫中隨機匹配一隻,自動彈出它的年齡、花色、性格標籤與完整救助故事,

這便是這次活動主打的「盲盒領養」核心玩法。

全程全憑緣分,和開潮玩盲盒的體驗別無二致。

值得一提的是,匹配完成後,系統將自動開啟72小時冷靜考慮期。

若是合眼緣、也做好了長期飼養的準備,便可提交正式領養申請,進入後續家訪核驗、協議簽署的正規流程。

要是覺得暫時條件不合適,也能隨時將貓咪放回領養池,不產生任何約束與成本,最大限度尊重人與寵物的雙向選擇。

而不止線上全域預熱造勢,生萬物全國八百餘家直營線下門店也同步布設了「盲盒領養計畫」專屬宣傳區,從核心商圈到社區門店全線覆蓋,營銷號紛紛盛讚這是頭部大企業才有的魄力與手筆。

畢竟題目如此簡單,換個手機號就能申領一個包郵到家的精美盲盒,不知道多少人會瘋狂地薅羊毛,白白消耗品牌大量物料與物流成本。

「能看出生萬物的決心。」知名媒體人點評,「比起心疼物料損耗,他們更願意敞開大門降低參與門檻,讓更多普通人接觸流浪動物救助,靠海量傳播喚醒大眾養寵的責任意識。」

「哪怕申領人群里僅有一小部分真正走心完成領養流程,這場投入就自有價值。這種不計盈虧的做法,根本不是其他普通品牌敢輕易效仿的事情。」

確實。

施然緩緩吐出一口氣,焦躁的心情在不知不覺中平靜了些。

世間坐擁財富與資源者眾,可真正願意把能力兌現為社會責任的人向來寥寥。

多數公益只是體面的點綴,是流量的註腳,點到即止,便名利雙收。極少有人肯沉下心,用自己最核心的商業版圖,去托舉一件小眾的、漫長的、甚至費力不討好的事。

她忽然有些想見一見這位生萬物的神秘創始人。

她和他素不相識,路徑迥異,卻循著同一個方向前進。

莫名有種惺惺相惜的戰友情。

施然又打開微信,看到免打擾的未讀消息,足足有262條。

那是她和包成功、陳安可、艾麗的四人小群。

群名叫[包可愛的],是包成功設計的超爛合體諧音梗,在施然的強烈抗議下沒把她的名字設計進去。

包成功在裡面瘋狂刷屏。

[包成功的:我採訪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家人們!!]

[包成功的:生萬物的創始人本人!首次個人專訪!!!是我包成功的!我真的要成功了啊啊啊啊]

[包成功的:我本來以為要至少等一個月,沒想到會幫我提前啊啊啊]

[艾麗律師:我靠,真狗屎運。沈禮周幫你說話了吧。]

[包成功的:那肯定啊!剛給我沈哥發消息沒回,看我沈哥什麼時候有空我要請客,這次高低請個大的!]

[包成功的:你們不做媒體不知道這是什麼概念!!首次個人專訪!!全網連張照片都沒有的神秘男人!竟和我深度對談兩個多小時!]

[AKA安可:帥嗎]

[包成功的:是深度文字採訪。怎麼天天就關心長相,俗不可耐。談吐反正絕對帥,超級有個人魅力]

[AKA安可:看看]

[包成功的:哎呀這個採訪內容未發布前不能給你們看的,有保密協議的哦]

[包成功的:你們要是實在想看的話我就只能給你們看看我的手稿,不要太激動哦]

施然略過了大批量啰里吧唆的炫耀之詞,也沒看到採訪的片段,只看到了包成功截圖了自己剛開始寫的初稿。

[他是白手起家,在血雨腥風的商業賽道里拼殺出來的掌舵人。

是憑一己之力把生萬物從一間工作室推到行業頂端的決策者。

他冷靜、果決、定力驚人……]

……

凈是些眾人皆知的廢話。

什麼實質性的內容都沒有,招來了艾麗和陳安可的罵,吵吵鬧鬧兩三百條。施然也加入其中,發了一個桃黑黑翻著白眼舉著紅色大叉牌的表情包。

終於,車停下了。

施然抵達溫養醫院。

郭瀟收到消息,出來迎接她:「施醫生,您來得正好,治療剛剛結束。」

施然一顆心懸起,輕聲問:「他怎麼樣?方醫生怎麼說?」

「剛治療完,還沒醒呢。」郭瀟道,「方醫生說還好,畢竟沈先生現在比較配合治療的了。」

施然敏銳地抓住其中字眼。

現在比較配合。

意思是之前不太配合嗎?

她跟著郭瀟,腳步匆匆,來到頂樓的私人病房。

整層樓只設了這一間病房。推開門,整面落地玻璃對著蓮市的萬家燈火,側邊連著獨立陪護區與盥洗室,如果不看牆邊嵌入的監護儀、輸液架,甚至會以為這裡是間頂配的酒店行政套房。

沈禮周闔著眼睛,陷在潔白的病床之中。

他的呼吸很輕,蓬鬆的軟被幾乎沒什麼起伏,讓施然有些膽戰心驚。她快速走近他,先握住了他散在床邊,鬆鬆虛張著的手。

手心溫熱。她拿起來貼了貼自己的臉頰,心情稍稍平靜。

「施醫生,您先坐。」郭瀟放輕聲音,「方醫生說這次間隔太久,治療後反應比上次重些,醒得會慢一點。等他醒來您叫我就好。」

施然道了聲謝,郭瀟輕手輕腳帶上門退了出去。

病房裡靜得只剩監護儀規律的滴答聲。

施然在他身旁坐下。

烏黑的短髮有些凌亂地散在額前,面色是幾近透明的蒼白,病房的白熾燈太過於明亮,能清晰地看到他濃密如鴉羽般的睫毛,和眼底淡淡的青。

他生得一副極有辨識度的漂亮骨相,睡著時更加明顯,眉骨利落,鼻骨直峭,光從他的側面斜落下去,在眼窩裡鋪開一小片均勻而安靜的影。

她把他的手暖熱了,又伸出手,撥開他額前的碎發,貼了貼他的額,探了探他的呼吸,又貼上他微涼而柔軟的臉頰。

手還未收回,沈禮周的睫毛忽然輕輕顫了下。

他緩緩睜開眼睛。

目光是散的,霧蒙蒙的,漫無目的地飄了幾秒,半晌才聚焦在她臉上,然後微微揚起唇角:「……施然。」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

施然「嗯」了一聲,輕聲問:「你感覺怎麼樣?」

「感覺像做夢一樣……」他極疲倦地闔上眼睛,卻扣住了她想要收回的手,繼續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溫熱的吐息灑在她手心裡,輕聲地問:「你剛剛是叫我寶貝嗎?」

好一個剛剛。

郭瀟已經給她講解過。治療後會因中樞神經短暫抑制,而導致深度的昏沉,意識會像蒙在一層霧裡,可能會有短暫的恍惚,或者記憶錯亂。

這人的記憶好像還停留在早上呢。

「寶貝,」他臉頰貼著她的手心還嫌不夠,竟有一搭沒一搭地啄吻起來,「是叫我嗎?」

無意識的吻細細密密地點燃她的手心,順著小臂一路流竄,讓她背脊上不受控地繃緊。總覺得這時開口好似要發出什麼了不得的聲音。她咬了唇,沈禮周未得到準確的回覆,艱難地攀坐了起來,也不小心放開她的手:「施然……」

施然連忙道了聲「是」,她整個人都有些發僵,和他確定:「是在叫你。」

他慢慢地呼出一口氣。然後用那雙迷濛的琥珀色瞳孔望住她,輕聲道:「可不可以……再叫一次?」

「可以。」施然停頓兩秒,用很小的聲音開了口,「寶貝。」

他面頰又泛起了薄紅,沖她露出如早上一般溫柔而欣悅的笑容,又問:「可不可以……抱一下?」

施然完全沒有任何遲疑地擁抱了他。她環住他溫熱的身軀,嗅到淡淡的消毒水氣息,幾乎蓋住了他身上乾淨的皂香氣,這讓她心口不受控制地泛起酥麻的痛意。

她低聲道:「當然可以。這還用問嗎?」

男人臉頰貼著她的臉頰,呼吸著她的呼吸,有些沒有理解似的慢慢重複:「不用問也可以?」

施然想起方醫生的話。

方醫生說,如果感覺到他有什麼想要做的事,哪怕好像不太理智,只要不影響安全,也都可以鼓勵試試。

「可以。」她道,「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沈禮周緩慢地「哦」了一聲,然後開了口。

「那,親一下,」他問,「也可以嗎?」

兩人離得極近,那雙霧氣蒙蒙卻又無比直白的眸定定地望著她的眼睛。施然感覺頭暈腦脹,呼吸不暢,心跳驟停。她有些艱難地咽咽嗓子,勉強發聲:「……可以。」

話音剛剛落下,男人便朝她靠近了過來。施然幾乎是有些慌亂地閉上眼睛,然後感覺到了他的唇瓣……

輕輕地落在了她的臉頰。

蜻蜓點水一般,很輕,很快,很軟。

幾乎沒有感受到。

她睜開眼睛:「……親完了嗎?」

沈禮周低低「嗯」了一聲,耳根紅到幾乎滴出血來,連帶著剛剛蒼白的面容也泛起了奇異的嫣紅,唇也一樣,他甚至無意識地用舌尖潤了潤,又抿起來,那形狀優美的唇顯得極為柔軟而誘人,散發著幾乎是致命的吸引力。

「再親一下。」施然一動未動,平靜地道。

沈禮周一怔,然後露出柔軟的笑意,他閉上眼睛,小心翼翼,幾乎是有些虔誠地再次朝她的臉頰靠過去。

而在即將觸碰之時,施然卻突然側了些身,調整了一點角度,偏向了他的方向。

他的唇準確地落在她的唇上。

男人周身震顫,猛地睜開眼睛。

施然正垂眸凝望著他。

四目相接。

她抬起手蓋住他那雙漂亮的眼睛,另只手扣住他的後腦,指尖埋入他烏黑柔軟的短髮里,然後咬住他的唇瓣,長驅直入地吻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