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自傷

第六卷 歡樂英雄

富貴山莊。

蘇微雲和燕七是來找王動的。

就算是蘇微雲也不得不承認,王動這個人真的很厲害。

——他作為一個天天躺在床上,什麼都不做的人能活到現在,本身就是一種奇蹟。如果一個人沒有獨特的生活之道,沒有看待世界的神奇眼光,是絕對不可能活成這樣的。

但直到蘇微雲回來才發現,他和燕七都錯了。

王動原來是會動的,他居然不在山莊。

郭大路可以不在山莊,燕七可以不在山莊,林太平可以不在山莊,蘇微雲也可以不在山莊。

唯獨王動是必須在富貴山莊的。而且必須躺在床上,否則就一定是出了什麼事。

「王動會不會有什麼危險了?我們要不要趕快去找他?」

這是燕七的第一反應。

蘇微雲道:「不一定,我們該去找的人是林太平。」

於是兩人就在富貴山莊一個偏僻的房間裡面找到了林太平。

王動不在床上,林太平卻在床上。

這也恰恰就是王動不在床上的原因。

——林太平受傷了,而其他人都不在山莊里,王動只好親自下山去替林太平買療傷的葯。

屋中。

屋子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張木床,一張小桌。

林太平臉色蒼白,十分虛弱,他睡在床邊,緊緊地依靠在牆壁上。

蘇微雲一進屋便立即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氣味飄散在空中,訴說著林太平那並不輕鬆的傷勢。

燕七立即皺眉,關心詢問道:「是誰傷的你?」

林太平的嘴唇張了張,又閉上,他好像很不願意說話。

燕七道:「你別怕,無論是誰傷的你,我們都會想辦法替你報仇!」

林太平是富貴山莊的人,也是另外四人的朋友,燕七絕不會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朋友受人欺辱。

林太平終於弱弱地開口:「這仇報不了的。」

燕七拉過蘇微雲,篤定地道:「不可能。你大概還不知道蘇兄的武功有多高,他昨夜只是隨意出手,便擊敗了石神世家的傳人。」

林太平嘆道:「我要是也有蘇兄這麼強的武功就好了。」

蘇微雲忽然道:「你的武功本就不低!」

林太平道:「你怎麼知道的?」

林太平還從沒在富貴山莊中出過手。

蘇微雲淡淡地道:「你身體看似瘦弱,實則比尋常人都要健康的多,而且你行走之間,中規中矩,想來輕功一定很不差。」

燕七疑惑道:「中規中矩,為什麼輕功反而不差?」

蘇微雲道:「許多人只要會一點輕功,難免步履輕捷,走路帶風。只有那種極沉心,極細緻的高手才會穩得下來。通常這樣的高手大都是出身世家,或者學自宗師。」

燕七還是有些不信,道:「他的武功若真的很高,又怎麼會差點餓死在路上……」

林太平是燕七撿回來的,那時是燕七看他餓得發昏,奄奄一息才生出惻隱之心,大發了一回慈悲,根本沒有想過他會是一位厲害的高手。

蘇微雲問道:「小林,你不打算讓燕七看看你的絕技么?」

林太平勉強道:「你們真的想看?」

燕七道:「我真的很想見識見識。」

林太平有些氣喘地道:「好吧。」

他剛剛說完,突地一下,整個身軀便如靈蛇一般暴射而出。

蓋在床上的被蓋明明連動都沒有動一下,但他的人便已到了半空之中。

燕七瞳孔一縮,驚訝道:「你果然是……」

燕七才說了四個字,林太平已忽地一晃,又從他面前回到了被窩裡面。

「蘇兄,你以前怎麼不告訴我們他是一位高手?」

燕七沒有等到蘇微雲的回答,因為蘇微雲神色微動,目光凝重,緊緊地盯著林太平的被子。

蘇微雲沉聲道:「小林,你將被子掀開,讓我瞧瞧。」

他說話的語氣極其嚴肅,好像是那被子里藏著什麼極有魔性的東西。

「不……不行。」

林太平顯得極是為難,頭上微微冒出汗來,但語聲卻很是堅定。

蘇微雲道:「我必須要看看。」

林太平突然大聲道:「不用你看,我自己難道不會管我自己?!」

蘇微雲上前一步,突地出手,用的是峨眉派的截手九式,左手先動,右手卻從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彎曲過去,按在了被子之上。

林太平應對的手段也不慢,他看出蘇微雲左手不過是虛招,便將注意力都放在其右手之上。

在蘇微雲的手堪堪按到被子之時,林太平食指迅疾點出。

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帶著鋒銳的真氣,他攻的竟是蘇微雲手腕的內關穴和神門穴。

燕七驚呼一聲,他不明白兩人為何一言不合就動上了手。

就在林太平的指尖快要觸及蘇微雲手腕時,他卻忽地遲疑了一下,指上的動作亦便慢了三分。

高手過招,哪裡容得半分遲疑?

嘩!

林太平的被子已被掀起一角,露出裡面的情況。

這回燕七看得真切。

林太平並非是因為沒有穿衣服,覺得不好意思才不讓蘇微雲掀被蓋的。

血。

是因為血,好多的血!林太平揭開被蓋,裡面顯露的竟然全都是暗紅色的血!

血當然不會是其他人的,只能是林太平的傷口流出的。

燕七急切地上前,問道:「你怎會被傷成這樣?」

燕七這一上前,林太平的面色更變得說不出的難受,不耐,痛苦。

「你們別過來,別過來!」

他發出痛苦的嘶叫聲,像是地獄中的人們在發出一聲聲凄慘的呼救。

燕七看到林太平猙獰,可怖的表情,被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後退三步。

「你的傷……」

他非常不解,不明白林太平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林太平嘶聲道:「你們……你們為何要來管我?為何要闖進我的房間,要掀開我的被子,我難道一點秘密都沒有嗎?我若要求救,你們以為我不會說話?誰又要你們幫我報仇?你們……」

燕七道:「可是……可我們並沒有做什麼,我們都是一番好意關心啊!」

林太平眼眶濕潤,其中有無助的淚珠在打著轉兒,道:「我……我都知道。但是……」

蘇微雲早已退到門口,他拉回燕七,道:「我們該走了。」

燕七震驚道:「蘇兄,你難道,難道不打算幫他療傷,然後問清楚仇人後,替他去報仇?」

蘇微雲什麼都不說,只道:「這仇的確是報不了的。」

隨即他拉著燕七出了門。

還沒等燕七問為什麼,蘇微雲已解釋道:「你還看不出,他的那些鮮血,傷勢全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燕七瞪大眼睛,愣生生地看著蘇微雲,木立在原地。

過了半晌,他才結結巴巴地道:「是……是他自己割傷的自己?他瘋了么?」

蘇微雲正色道:「他沒有瘋。你要相信,每一個人做任何事情都一定是有他的緣由的。林太平會割傷自己,自我摧殘,也一定是他認為通過這種方式他能得到某些好處。」

燕七有些生氣:「殘害身體,鮮血橫流,這能有什麼好處?」

蘇微雲淡淡地轉過身,已準備再次下山。

「肉體上雖然痛苦,可心裏面或許就會好受了。你不能理解的事情,並不代表就不合理;我若有一天也撐不下去,說不定也會用這種法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