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須彌山掌

第五卷 絕代雙驕(下)

須彌山。

佛經之中須彌山乃是諸山之王,世界中心,有八山八海繞其四周,周圍由四寶所成,北為黃金、東為白銀、南為琉璃、西為頗梨。

是故須彌山的涵義便是至高,至大,至妙。

作為少林七十二絕技的須彌山掌門檻也是極高,極為難練。

縱然有人能勉強練成,每次出掌也需坐馬運氣,聚神良久方可發掌。但待突破瓶頸之後,才能遠近如意,不以距離遠近而減弱掌力。

再高一層,更能蓄力於虛,如同一掌當中藏有須彌,威力莫大難說。

蘇微雲此刻便將左掌抬起,默默地蓄力,落成須彌山之勢。他在生死之中見到神龍星君用出此招,實在深有體會,對於「五絕神功」中記載的這一掌式領悟已然很高。

「難怪生死戰鬥最易突破境界,因為那個時候人的六識必然會到達一種最敏銳,最清晰的地步,對所見所聞的一草一木,一舉一動都自然就能感觸頗深。」

鐵心蘭站在不遠之處,看見蘇微雲忽然不動了,還有些奇怪,正欲出聲,卻看見花無缺鄭重的表情。

她自從認識花無缺以來,幾乎便沒有見過他露出這樣的神態。

蘇微雲雙腿穩紮,右手垂立,唯有左掌微舉,輕輕顫動,如同正托著一座沉重的大山。

而且這大山還在不斷地增大,不斷地變高,不斷地加重。

整座山壓在蘇微雲的手掌上,那隻左手越來越抬不起來,他竟還未與花無缺交手,便先讓自己難受之至了。鐵心蘭完全沒有見過這種「笨拙」的掌法。

而花無缺的神情卻越發驚奇,凝重,甚至有一絲微乎其微的憂慮。

他沒有出手,只是默默地等待著。

若換了平常打鬥,敵人當然不會給蘇微雲如此之久的凝聚掌力的時間,但蘇微雲既說了是主客切磋,花無缺便不會搶先出手,破了禮數。

足足過了一炷香的工夫。

蘇微雲終於說話:「我來了。」

他來得並不快。

不但不快,恰恰相反,居然還很慢很慢,蘇微雲幾乎是一步一步地走過去的。每一步都十分沉穩,十分有力。

蹬……

蹬……

蹬……

一步步的腳步聲如同雷響,重重地敲打在花無缺的心頭。

砰。

花無缺也踏出一步。

他居然是在後退!

蹬!

蘇微雲又進。

砰。

花無缺又退。

一步、兩步、三步……

這一進一退,竟一直持續到花無缺後背緊緊貼在牆壁上,已沒法子再後退,退無可退方止。

鐵心蘭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迷惑不解。

她一方面是在奇怪:為什麼花無缺看起來會很忌憚蘇微雲的那一掌?

另一方面更奇怪的是,花無缺雖一直在退,看似落了下風,但卻退得輕巧,退得自如;而蘇微雲雖一直前進相逼,但頭上竟隱隱滲出了汗珠。

「你們別再……」

鐵心蘭此刻就算再蠢也看出兩人是用上真功夫,她生怕有人受傷,正欲出聲阻止——

呼!呼!呼!呼!

花無缺已經出手,他雙掌激拍,如雷似風,迅捷難測,揮向上下左右,拍往四方六合,將蘇微雲整個人都籠罩在他的掌勢之中。

蘇微雲的手掌還未及其之身,他已一連攻出了二十多掌。

但是每一掌都沒有碰到蘇微雲,甚至根本不像是朝著蘇微雲打去的,全部的招式都打在了半空之中。

武林中有一些武功擅用「虛招」,虛招便是聲東擊西,變化多端,通常會是虛晃一招,麻痹敵人,迷惑對方,使之不能把握真正的殺著所在。

但花無缺的武功再怎麼差,對敵經驗再怎麼淺薄,也不可能連出二十多掌虛招,掌掌劈空。

所以鐵心蘭看不懂他的招法究竟是想要幹什麼。

但蘇微雲能懂!

他已感受到那種奇異的力量。

是一種如同漩渦似的神奇力道——深海之中暗涌的漩渦,會吸引周圍任何事物,使之盡皆改變方向,被其大力席捲而走。

花無缺的掌雖未真的打在蘇微雲的身軀上,但卻使其左掌附近周圍布滿那種奇異的牽引力道,要將他的手掌送回,攻回自身!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移花接玉!

這就是移花宮最神奇的武功絕技,也是令所有武林中人聞風喪膽又夢寐以求的神技!

風聲呼嘯。

噝。

蘇微雲手臂微微震顫,左掌忽然頓在空中。

他並非不想再推進,而是感受到空中有一股又一股的無形之力在阻止著他,抵擋著他。

那隻像是承載著一整座高山重量的左掌被攔在半空。

它的下方是無邊無窮的大海,反覆不斷地沖刷著高山,摩擊著高山,試圖以浩大的海浪將其推回。

到了這時,鐵心蘭終於看明白兩人的斗招。

蘇微雲和花無缺赫然用出的俱是震驚天下,獨步武林的精妙神招,二人一慢一快,一重一輕,一實一虛,乃是已經將各自的武學奧義發揮到極致,已是無與倫比。

但是鐵心蘭實在看不出他們誰會贏。

花無缺將移花接玉的神奇之處展現得淋漓盡致,掌影連連,遮天蓋地;而蘇微雲雖一直保持姿勢不動,卻像是更費力,更疲累,也更宏大一般。

又過一盞茶,兩人竟還在僵持不下。

鐵心蘭再也忍不住,叫道:「你們快停手吧,就算平局好不好?」

二人都未答話。

蘇微雲忽然問道:「這就是移花接玉?」

花無缺的聲音從層層掌影中傳來:「不錯,這就是移花接玉!」

蘇微雲道:「我聽說邀月宮主的敵人是燕南天和魏無牙。」

花無缺道:「是。」

蘇微雲嘆了口氣,左掌竟慢吞吞地推進了半寸!

「依我之見,這一神技確實神乎其神,對付魏無牙應當毫無問題,但想藉此和燕南天大俠交手,恐怕還差了些!」

花無缺沒有來得及駁斥,便又大驚,只因四周他營造出的牽引力場已被破解!

蘇微雲道:「大千世界,須彌之山坐於世界中心。中心始終在中心,須彌山永遠不會變,任你圍困千重萬重,也是不會變的!多謝你助我領悟此掌之精髓!」

他忽然加大力道,一掌猛地拍出!

轟!

雖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掌,卻如山崩石裂,海嘯江翻,湖傾河倒,就連站在一旁觀看的鐵心蘭幾乎都感到沉重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一掌既出,須彌移位。四方大亂,世界顛倒!

呼。

所有的所有忽又歸於平靜。

乃是蘇微雲又在最後一刻收回了手掌。

「白山君苦練勁力,運轉自如,可收可放,所以能抵禦移花接玉之法門;而我則以山之高,任其大海翻騰,屹立不倒。倒是不知其中孰高孰低?」

蘇微雲喃喃自語。

而鐵心蘭與花無缺看向他的眼神頓時變得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