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天下第三?傳道江湖!

第二卷

秋風乍起,吹白一汪湖水。

夜鷺啼鳴,迎風撲翅。

暮雨千家,湖堤楊柳依依,行人漫步,執傘披蓑,好一幅江南煙雨圖。

暮色四合,風斜朦朧晚煙,趙榮立身悅來客棧樓頂,朝梅庄眺望。

適才一陣腳步沿岸堤而過,正是奔著梅庄方向。

不多時,幾名在臨安辦事的衡山弟子又來客棧。

「明日你們再去梅庄一趟,之後耐心等訊,不可怠慢。」

「是。」

三人也不多問,全然聽令行事。

這一夜,西湖梅庄十多年來的平靜徹底打破。

梅庄中央庭院內,再無論畫論曲之聲,儘是廝殺拚鬥!

「你們是什麼人!」

黑暗中有人大吼,在一陣拚鬥後,就聽到一個狂放笑聲:

「哈哈哈,老子向問天!」

天王老子還是一身白衣,手上鏈子刀飛舞呼嘯,眨眼間四名梅庄好手全被他所殺。

除天王老子之外,還有六名黑衣高手。

皆是當年追隨任我行的忠心舊部。

此次拿到解藥叛出黑木崖,與向問天一道救援任教主。

周圍還有一堆聽命聖姑的江湖外道,攻入梅庄之前,他們又以假劍譜的消息騙了守在臨安的魔教分舵,眼下只以梅庄守備,顯是擋不住這些人的。

庭院中一道琴聲驟響!

音如潮汐,擾亂敵招,心神一恍,真氣共鳴,琴音如劍。

正是七弦無形劍!

向問天聞聲剎那體內真氣躍動,登時憶起福威鏢局的一幕幕。

「哈啊~!!」

心中忌憚一閃而逝,早有準備的向問天大吼一聲,跟著一腳踢斷半座假山,砸向庭院中黃鐘公。

其餘三位莊主皆被高手纏上,沒法阻止衝來的向問天。

黃鐘公躲開假山,他要再撥瑤琴時,向問天的鏈子刀對琴不對人,呲呲呲三聲割斷三弦,飛身上前與大莊主對拼一記掌力。

他還是受了方才的琴音所擾,加之大莊主內力雄厚,這一招之下沒有佔到便宜。

向問天朝四莊主丹青生方向一掃。

他撤掌與大莊主連攻十招,忽然步調一變從旁偷襲丹青生。

「四弟小心!」

黃鐘公急喊一聲追身上前,向問天回掌反攻,這一下大莊主的真氣提之不及,一掌對拼蹭蹭蹭連退幾步已受內傷。

向問天鏈子刀一甩,趁機將黃鐘公腰間的鑰匙鉤來!

周圍又有高手湧來,又將受傷的黃鐘公拖住。

若此時向問天逐一分攻,大概率能各個擊破將這江南四友全殺掉。

可是……

想到聖姑叮囑的那些話,天王老子到底冷靜下來,他只是將四人身上的鑰匙全部拿到。

梅庄中已有大量飛鴿傳出,不可久留。

向問天當機立斷,朝著黃鐘公住處跑去,蒙面籠紗的黑裙少女在前方領路。

他們早猜到任我行被關在梅庄,具體在哪卻不知道。

上次任盈盈入了梅庄,從幾位莊主口中得知大莊主很少出戶,可他分明極愛梅庄勝景。

加之黃鐘公是梅庄中最謹慎之人,這才猜到關押人的地方在他的居室之內。

不久後他們入了一個樸素簡易的房間,室內只有一床一幾,將床上紗帳掀開,又焦急去掀那被褥。

向問天還在四下打砸,任盈盈朝著床板一敲,聽到咚咚聲響,顯然是另有乾坤。

「在這!!」

她欣喜呼喊,向問天聞聲跑來將床板掀飛,下方一鐵板掛著兩個銅環,拎著銅環一提,一個長大方洞露出,下邊還有燈火。

外邊又進來幾人把守看住房間,他們進入地牢入口,不斷用鑰匙打開一扇扇鐵門。

一路走到西湖地底終於見到那扇厚重鐵門。

向問天將壁上油燈點燃,激動地透過鐵門上尺許見方的洞口朝裡面看去。

「教主!!」

他大吼一聲,激動萬分。

「爹~!」

這一道清麗而凄的聲音叫裡間被鐵鎖束縛之人陡然瞪大眼睛。

西湖牢底十多年來渾渾噩噩,他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等聽到鐵門鎖孔中一陣咔咔響動,跟著又連聽兩聲「爹」後,任我行才徹底醒神。

「盈……盈盈?」

跟著轟隆一聲那鐵門被向問天推開,一股霉腐之味撲鼻而來。

任盈盈見到父親披頭散髮,又被鎖鏈、鐐銬鎖住,滿面憔悴,不由淚光閃爍,心疼不已。

「爹!」

她凄凄一呼,向問天又大喊一聲教主。

任我行不是扭捏之人,他先是激動喊了女兒與向兄弟,而後亂髮披散,仰天大笑。

「好!」

「老夫終於要重見天日!」

「東方狗賊,你設計害我,老夫定要上黑木崖取你狗命!」

任盈盈與向問天一聽這話,微露異色,心知此刻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他們以鋼絲鋸子鋸斷足鐐手銬。

砰砰幾聲響,任我行四肢擺脫束縛,與向問天他們一道出了狹小囚牢。

任教主在踏出鐵門之後,不禁回望一眼。

永別了,牢籠。

自此之後,鷹飛長空,魚入大海。

任我行一路出地道,呼吸到了梅庄那自由爛漫的空氣。

聽著外界的喊殺聲,任教主有種極為親切的感覺。

熟悉的廝殺,熟悉的江湖。

刀光劍影,恩怨仇殺,老夫又回來了!

「喝哈哈哈哈~!!!」

他一聲長笑,傳遍四下,在夜間拼殺之人的面色各有變化。

四位莊主面色一白,心知大事不妙。

「教主先行療傷,這梅庄暫時不用管。」向問天勸道。

「爹,先走!」任盈盈趕緊將老爹支走,生怕他要在此地打殺。

她心道那小子定然就在附近,爹一出手,他准要出來理會了。

「好!」

任我行也知道報仇不急於一時,於是與他們一道離了梅庄,消失在黑夜中。

原本在梅庄中拚鬥之人也盡數離開。

江南四友迎來了一個難眠之夜。

翌日一早,他們頂著疲憊面孔,各帶傷勢圍坐在梅庄中央的水榭樓台。

「這可怎麼辦?」

「向問天竟然聯絡了如此多的高手,任我行被救走,我兄弟四人該如何向上邊交代。」

丹青生嘆了一口氣:「任我行逃出地牢,這梅庄也失去了意義。以後再無安寧之日。」

禿筆翁頗為不舍:「十多年來雖然我們也束縛在這梅庄,卻悠閑安逸,不用勾心鬥角,就如四弟所言,這樣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大莊主正準備說話,突然丁堅來報。

「莊主,趙少俠的人來了。」

「又送來幾壇好酒。」

丹青生連忙站起身:「你等一下。」

丹青生跑到房中,取來一張畫卷,正是當初給趙榮看的《漪蘭竹石圖卷》。

他將畫卷交給丁堅。

「把他的酒收下,再把這幅畫交給他。」

「讓他轉告趙兄弟,以後不用再來梅庄了。」

丁堅瞧了瞧其他幾位莊主,他們都沒有阻止,不由心中嘆氣。

他心知那人是天下一絕,之前還留言給四位莊主,若有麻煩,他願意相助。

此時四莊主卻以畫訣別。

這畫中是寫意山水。

常言道「山水有相逢」,這畫中山水卻是寫意而成,不能為真,寓意乃是江湖路遠,不再相逢,後會無期。

「去吧。」

那邊的黃鐘公咳嗽一聲,也擺了擺手。

丁堅拿著畫告退了。

黑白子與禿筆翁也看向朱門方向。

與他們知心的朋友其實很少,那少年雖然只是短短相處,卻極為投機,當得上朋友二字。

黃鐘公道:「趙小友是天下少有的高手,可此事干係重大,甚至牽扯到東方教主,我們以志趣相交,這件事不要將他扯進來。」

「不錯。」

黑白子點頭:「不過向問天殺入梅庄也是我們料想不到的,我們並未擅離職守,這事也不能全怪在我們頭上。」

「恐怕還是會興師問罪。」

「東方教主寵信奸佞,教中主事之人,不太可能顧念舊情。」

「書信傳出去了嗎?」

「昨日便有飛鴿傳出,今早又傳了信。」

「那我們就等著長老上門,看他們如何安排。」

「也只能如此了。」

四人沒有興緻多聊,各自療傷。

沒過多久……

西湖旁的悅來客棧內,趙榮展開了《漪蘭竹石圖卷》。

四莊主還真是個洒脫妙人。

也正和表妹說的一樣,江南四友的心還在梅庄之中。

這十多年琴書遣懷,不是須臾間就能作下決定的。

「大師兄,這幾日我們還要去梅庄嗎?」

「不必了,等我的消息。」

「是。」

……

夏履鎮、深遠寺。

此地到臨安不過八十里,任我行等人從梅庄出來後暫避黑木崖鋒芒,躲在這裡。

只等任教主傷愈,那自然是天下皆可去得。

前幾日深遠寺爆發江湖衝突,和尚們都已經跑光了。

此時清凈得很。

休整三日,任我行的情況大為好轉。

到了第五日,向問天領人去鎮上採買,任盈盈外出打探消息,任教主傷勢已無大礙。

這天晌午時分,日頭正高。

寺中盤腿打坐的任教主忽然睜開眼睛,他內功雄渾,耳力非同小可。

周圍教眾聽到外邊的腳步聲明顯慢他許多。

等旁人反應過來時,任我行豎起一隻手,示意他們不要有動作。

「池師弟與畢師弟的消息斷了,之前聽聞此處有惡鬥,想必就是這寺廟了。」

婁人華豎起一指朝廟門方向妖嬈一點,「咱們一路從應天府趕來,還是來晚一步。」

一旁的賴人沂道:「進寺里問問,看看裡面的和尚可知道些什麼。」

「據說這邊有劍譜,也不知是陰譜還是陽譜,又被誰奪了去。」

他傲氣道:「哼!敢對我青城派動手,膽子是要得,卻真是嫌命長。」

他操著川西口音說話,口中的調子卻古怪至極。

導致走到廟門口的任我行面露怪異之色,眼睛不住在這二人身上打量。

他們穿著紫紅衣衫,腰間掛著香囊,臉上施了粉黛顯得白白凈凈。

任我行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這是青城弟子?

其實余滄海勒令弟子行走江湖時要掩飾一些,可從川西出來後,沒人約束他們便暴露本性,享受脂粉快樂。

功力愈是高深,感受便越發強烈。

兩名松風觀妖人一見任我行,登時眉頭皺起。

尤其是任我行的眼神,實在冒昧。

「老頭,你是啥子人?」

任我行不答話,反問道:「你們是青城派的?難道是余滄海的徒弟?」

賴師兄狂得沒邊:「是又如何,老子問你是啥子人,你難道是聾子不成?」

「找死!」

任我行皺眉冷喝。

賴師兄身旁,婁人華先一步拔出劍來,一劍刺出。

嗯?

任我行瞧著劍法心中起疑,隨手朝婁人華一抓,就準備讓他嘗嘗吸星大法的厲害。

沒想到那婁人華身法極快,往後一個閃退就躲了過去。

任我行雖是隨意出手,但也絕不是普通的青城弟子能躲得過去的。

「余滄海的弟子?」

一旁的賴人沂聽他這口氣,顯然是被他們的劍法所驚。

此番行走江湖,聽到這種話語最讓他們心中滿足。

當下擺頭一笑,臉上脂粉簌簌掉落:「怎麼?害怕了?」

「難道不識老子們的松風劍法?」

「現在跪下來喊我一聲爺爺,老子就饒你一命。」

任教主哈哈一笑。

實在太意外了。

沒想到十多年囚居西湖,這江湖竟有如此多的狂徒!

真真是死一百遍都不夠。

他目色一變陡然認真起來,賴人沂與婁人華見狀運滿松風快劍,兩道紫紅身影急急竄出,任我行大袖一擺鼓滿勁風。

內力之強瞬間讓兩人長劍偏斜!

他雙手往前猛叩,抓住他們手臂,按住內關外關。

「啊——」

兩道顫抖的聲音響起,青城弟子的臉上全是驚恐之色,二人手一軟再也拿不住劍,他們的內力如河水決堤不斷外泄,無論怎麼聚力凝氣也堵截不了。

賴人沂與婁人華根本沒多少內力,須臾間便被吸星大法吸空。

這點內力對任我行來說原本只是開胃小菜,可入體之後他臉上浮現一抹燥紅之色。

他厲喝一聲,雙手不再扣關而是猛力擊出。

任我行掌力之雄實在驚人,兩位松風觀妖人受掌即斃,遠遠倒飛而出。

嗯?!

感受體內氣血翻湧,任我行心中疑雲大起,急忙沉目運氣,直到那些燥氣平復。

奇怪,

確實是青城派松風劍法,從這兩人的口音來辯,應當是青城弟子無疑。

任我行盯著兩具屍體又想。

青城派的內功是鶴唳九霄功,怎麼吸入體內的內力反而帶著異種真氣。

難道這青城派改修了其他法門?

余滄海這兩名弟子狂傲得很,但劍快身法也快。在他任教主面前自然是獻醜,可放在江湖上,倒是有些狂傲的資本。

看他們年歲不大,二十七八歲的樣貌。

這余滄海調|教徒弟的本事這樣高明?

能叫人氣血翻湧的異種真氣,朝體內吸那是極為不妙,這青城派的內功倒是有些克制吸星大法。

他心中正犯著嘀咕,一時間也搞不清楚。

這時從寺中追出來十幾人。

任教主十多年不履江湖,之前幾日又一直療傷,無暇分心,此時正準備朝屬下詢問。

沒想到……

「嘚嘚嘚……」

一陣清脆的馬蹄聲響在山道上。

任我行與一眾舊部全都朝馬蹄聲響起的方向望去。

一陣秋風吹來,送出胭脂香。

來人騎著一匹脖掛花紅纓絡的駿馬,腰佩長劍,一隻手捏著白色巾帕,小指微曲,細細輕輕地擦著臉上的浮塵。

要說是個女俠,愛惜自己的臉蛋倒也正常。

可他分明是個黃臉漢子!

此時臉上施了一層遠比那青城弟子厚實的胭脂,厚厚的嘴唇也是火紅色,身上的衣服紅艷至極,路過的蜂蝶都要圍著他轉上一圈,誤以為他是什麼鮮花呢。

深遠寺廟前的一眾魔教漢子們全都齜牙咧嘴,眼底的紅影實在太有衝擊力了。

任我行微微皺眉,看了看那青城弟子的屍體,又看向來人。

又是青城派的?

來人妖異得很,有了兩名青城弟子做鋪墊,任我行倒是沒有小看他。

只是心中難免覺得這十年後的江湖有些不太一樣。

馬停了下來,那妖異的黃臉漢子掃了他們一眼,又看向地上的屍體。

他操著尖細讓人渾身發寒的聲音說道:

「聽說此地有劍譜流落,想必是落在你們手上了吧。」

他抖了抖手帕:「拿來吧,我也不費功夫殺你們。」

任我行聽到「劍譜」二字並不回應,冷冷一笑:「你又是什麼人?」

黃臉漢子下了馬,說話慢條斯理:

「華山劍宗,封不平。」

「夠了吧,劍譜拿來吧。」

他一雙眼睛從任我行等人身上掃過,露出一絲詭異笑容。

「華山劍宗?我只聽說過風清揚。」

封不平聞言微微露出一絲意外,他捏著帕子翹起兩根手指在空中點了一下:「你倒是有些見識。」

「風清揚是我師叔,你能聽說過他的名號可見不是什麼庸手。」

任我行道:「那你可知老夫是誰?」

「你?」

封不平端詳一遍,微微搖頭:「我倒是認不出來,也許你是個高手,但報不報名號也無所謂。」

「我殺過有名號的人,也殺過無名之輩,在旁人死之前,也不一定非要知道他是什麼身份。」

他話語中的那股傲氣,加之其古怪澀人的語調,給寺前眾人一種妖異之感。

任我行反倒來了興趣:「哦?」

「你這麼自信能拿下老夫?」

封不平道:「你一不是東方不敗,二不是瀟湘劍神,那你如何是我的對手?」

東方不敗任我行太熟悉了。

這瀟湘劍神又是什麼人?

江湖的變化有些大啊。

老夫不出江湖,武林人已經忘了吸星大法,忘了老夫威名武林時的風采。

他心中頗有感慨,竟有了一絲與這封不平聊話的心情,也不急著出手殺這劍宗小輩。

「聽你這話,是自問不敵東方不敗與那什麼瀟湘劍神?」

封不平點頭承認:「現在自然是不敵的。」

「東方不敗的功力要高過我,我練了神功之後心中便有了分寸,知道的比你清楚。」

「瀟湘劍神的劍法千變萬化,加之練成無形有形兩種劍氣,我現在也不是他的對手。」

無形有形兩種劍氣?

這倒是有些奇妙,不過被我吸星大法一吸,那也是平平無奇。

任我行道:「也就是說除這二人外,你便算作天下第三?」

封不平面露得意。

「我自問在修鍊神功之前,那也是天賦異稟的劍道宗師人物,自創劍法也絕非凡俗。如今神功有所成,除了先前二人,我不認為這天下間有第三人能穩穩贏我。」

「你算我是天下第三,我也是願意認的。」

封不平心有炫耀之心,故也和任我行多聊了幾句。

任我行一聽,只覺他雖然自負,可話語中自有邏輯,不是胡吹痴想。

「難道少林方證也不是你的對手?」

封不平道:「方證確實厲害,論內功我自是不及,可他若想碰到我,那也難得很。」

「我與方證未曾斗過,心中無怯,便不算敗。」

任我行霸氣一笑:「好得很,看來你有點本事在身。」

他心想著拿下此人,再報身份。

卻聽封不平道:「既然你識趣,我還是不殺你。」

「將劍譜拿來,我瞧瞧是陰譜還是陽譜。」

他口氣輕蔑,早有人忍耐不住了!

「對教主無禮,找死!」

黑土堂香主右無眠拔刀沖了上去,只見馬旁的封不平緩緩拔劍出來,這一下奇慢無比。

忽然做出玉女劍法的起手式,眼眉朝前一挑,手勢柔柔捏了個蘭花,女子動作出現在他身上搭配一身紅綠,那真是妖氣森森。

但下一刻,他又迅捷無倫!

只見紅影閃過,右無眠眼前像是有一道紅衣女子跳舞。

幾個點躍來到他身前,一刀斬空忽覺胸口一痛。

他定睛一瞧,那紅衣人又回到馬邊,而自己的心口正有一個血窟窿不斷冒血。

一聲低低慘叫過後,他倒地死了過去。

寺廟前的人各都一驚,沒想到這一劍如此奇異。

任我行疑心大起,覺得此人劍法身法與兩位青城弟子如出一源,只是功力遠遠高過這兩人。

當下腳下一鉤拾起青城弟子長劍,與封不平大戰在一起!

任教主周身不見短板,掌法、劍法、內功、輕功都有很高造詣。

只是他最得意的便是吸星大法,過於偏愛。

此時想到封不平身上可能與青城弟子一樣有異種真氣,故而先用劍法試探。

兩人運劍如飛,紅衣黑衫在空中震得獵獵而響。

任我行的劍法中也有破綻,但他經歷豐富,招數變化無方,使得旁人無法攻其瑕隙。封不平的玉女劍法又妖又快,卻在任我行的招法下感到滯澀。

登時明白眼前之人是頂尖高手!

他不敢留手,直接用出狂風快劍!

這狂風快劍在辟邪心法加持下,以燥化真氣催動,長劍登時隱在狂風之中,伴隨紅影左右飄忽。

任我行見到這套劍法也頗為驚異,但他極為老辣,連續防了三十多劍後,忽然將一身內力貫入長劍,一劍之出,隱隱有風雷之聲!

封不平的積攢到底不夠厚重,沒瞧出任我行這一劍的精妙。

只在長劍交擊剎那,順著劍身感受到那股遠比自己渾厚的內功,半個身體猛地一震。

這一下已經吃了虧。

任我行抓此間隙一個近身,一手朝他拿劍的肩膀上抓去。

吸星大法!

「刺啦~!」

任我行抓下碎衣,封不平在他出招剎那用詭異身法朝後跳躲,避開任我行抓向穴道的危險叩穴手法。

「教主!」

這時封不平身後傳來一聲大吼,正是向問天與任盈盈等人返回。

封不平感受到危機,見對方人多,眼前這人功力又極高,登時馬也不要了,縱身跳下山道,運轉輕功發足狂奔。

任我行朝紅影奔逃的方向看了一眼,命他們不要去追。

盯上手上紅布,他心神稍有恍惚。

怎麼又冒出這樣的高手。

劍法詭異,身法極快,若是內力再強一些就更難對付了。

以這人的速度,他說方證追不上,那還真有可能。

但讓任我行忌諱的是……

這封不平夸夸其談,吹自己是天下第三。

他這樣張狂的人,卻也只敢吹個第三,連第二都不敢去做。

顯然是認為與前兩人差距極大。

東方不敗瀟湘劍神?

任我行用力一攥將手中紅布捏碎,隨手揚出。

他已經察覺到事情不簡單。

這個江湖,有點陌生了。

「教主,方才這是何人?」

「封不平。」

任我行朝女兒笑了笑,又應了向問天一聲:「向兄弟,我有一些事要問你。」

「教主儘管問。」

「來。」

他們一道又入了深遠寺。

任我行此時傷勢恢複,向問天這才將江湖上的風風雨雨說給他聽,免得他心神不寧。

尤其是關於東方不敗的消息。

聽完延津梅林那一戰,任我行沉默了。

「可搜集過這陰陽劍譜上的口訣心法?」

「屬下當時就在林家祖宅,後來又特意找過這劍譜,就是為了對付東方不敗。」

他說完將兩本秘籍交給任我行,這上面有他收集到的劍譜,還有在福州所記。

任我行將陰譜看了一遍。

「東方不敗的武功與此有關?」

「武林人都是這麼傳的。」向問天答道。

任盈盈不由問道:「爹,難道有什麼不對?」

「這是葵花寶典。」

任我行又翻看幾頁:「那武功我研究過,後來放棄沒練,看來東方不敗練成了。」

「你這所謂的陰譜正是葵花寶典上的武功,不過錯漏顛倒,還多有奇怪感悟,與葵花寶典又有一點差別。」

「想來編這劍譜的人看過葵花寶典,又加了自己的理解。」

他露出不屑之色:「這功夫再厲害,我也瞧不上。」

顯然是嘲諷那自宮法門。

跟著又翻看陽譜內容。

「嗯?」

任我行看了一會兒面色不斷變化:「這一譜卻和葵花寶典毫無關係,我從未在寶典上看過這般內容。」

向問天很吃驚:「這難道不是東方不敗的武功?」

「自然不是。」

向問天深吸一口氣:「難道是林遠圖自己領悟的?」

「哈哈哈~!!」

聽了這話任我行仰頭大笑:「那又怎麼可能。」

「此譜完全不同於葵花寶典,一個沉迷鑽研寶典之人,如何能寫出這些高深莫測的武學見解?」

「別說一個林遠圖,就是十個林遠圖加在一起也不可能。」

「領悟功法與開創功法,那完全是兩碼事。」

「他林遠圖有這份本事,怎麼可能做一個小小鏢頭?辟邪劍法,哼,不過陷入寶典無法自拔的自宮練劍之人。」

任我行面含輕蔑:

「那葵花寶典一看就叫人沉迷,忍不住想去練上面的武功。但當初我在黑木崖上鑽研許久,卻能克服誘惑。」

「這林遠圖的心智與我相比都大有不及,如何能成這開創陽譜的頂級宗師?簡直是天方夜譚。」

見他滿臉嘲諷,向問天和任盈盈一聽大感驚疑。

又覺得他說的可能就是真的,畢竟當世見過葵花寶典的沒有幾人。

「教主,那這陽譜是……」

任我行一邊翻開陽譜內容,一邊回應:「天下武人痴迷其中武學,又不曉得葵花寶典內容,這才不問真相。」

「但卻瞞不過我,陽譜絕不是林遠圖所留。」

他翻看到最後一頁,上面夾著向問天收集到的兩塊碎袈裟。

任我行拿著其中一塊,端詳片刻。

「留下這陽譜之人,當是劍法大家,這字中都是劍氣寫意,旁人模仿也模仿不來。」

嗯?!

任我行何等老辣,他將兩塊袈裟來回翻看,又發現端倪。

「這陰柔的字跡是林遠圖留的。」

「這滿是劍氣寫意的字跡,另有其人,他竟然也寫在一件袈裟上,有趣有趣。」

「僧侶中無有這等劍道名家,若這樣的人看破紅塵,也不可能再帶著這種筆法。」

任我行左手右手各拿一塊袈裟,像是發現了秘密:「將林家的事詳細說與我聽。」

任盈盈與向問天便將林家辟邪劍譜傳遍天下、江湖人紛紛下福州的事詳細說出。

任我行聽了良久:「林家現在如何?可是被滅門?」

「林家一門還在安生做鏢局生意。」

「了不起,竟能在這必定滅門的災禍下得存,是哪個這麼有本事能保下他們?」

向問天唏噓道:「當日福威鏢局一劍震懾天下大派……」

「是那瀟湘劍神。」

向問天不太想提這個名號,一旁的任盈盈則是懷著另外一種心情也不說。

此時這名頭才入了任大教主耳中。

任我行捏著手中的碎袈裟,瞬間明白方才的封不平為何只吹第三。

東方不敗將葵花寶典推衍到極為高深的地步。

而這位劍神,更是有著驚為天人的武學造詣。

「原來是此人。」

任我行笑了笑,將碎袈裟一丟,被任盈盈接了過去。

「這陽譜,就是這個人寫的。」

「什麼!!」

向問天大吃一驚,任盈盈則是去看那字跡。

「他要保林家,又不想這辟邪劍譜流傳出去,所以寫了這陽譜,後來定是發生了什麼意外。」

任我行又道:

「此人將一身武學理解散布天下,傳道江湖,這等魄力叫我也十分佩服。」

「如此做法,老夫自問劍術非凡,卻也願稱他一聲劍神。」

「十載光陰,江湖上出現了如此人物,既然是衡山派的,想必是上一代隱於五神峰的前輩吧?」

聞聽此言,向問天與任盈盈同時搖頭。

任我行又疑惑皺眉。

任盈盈低頭看那碎袈裟上的字,嘴角有一絲笑意,又很快把笑容壓了下去。

「爹,這瀟湘劍神不是什麼前輩高人。」

「他的師父是衡山第十三代掌門瀟湘夜雨莫大先生。」

「這人……他和女兒一般年紀……」

任大教主聞言沉默幾秒,又愣愣地再翻陽譜……